霍瑶看了看便宜爹的脸色，额，她没有阿兄、次兄的眼力见儿，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便宜爹是不是有点太冷静了？

    

    冷静的都不像正常人了。

    

    霍瑶挠了挠头，反正她如果被人这样戏弄了，绝对会特别生气。

    

    便宜爹这是生气呢？还是不生气呢？

    

    还有，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盯着方士炼丹，想琢磨出炸药的具体配比，结果半点眉目都没有。

    

    反而是李少君那边，先一步出了成果，这找谁说理去？

    

    “瑶瑶。”

    

    胡思乱想间，耳边响起了便宜爹的声音。

    

    霍瑶抬眼望去，这才发现便宜爹已经站起了身，她仰着头，也只看到便宜爹的下巴，看不到他的神情。

    

    “你说，这世上有天罚吗？”

    

    霍瑶有些愣神，向来不太灵光的脑子，第一次无比清晰，便宜爹问的哪是有没有天罚，分明是在问有没有神仙？有没有长生之法！

    

    这种致命的问题，该怎么回答，她没有阿兄、次兄那样的脑子啊。

    

    想了想，霍瑶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父皇，儿臣不相信这世上有天罚。”

    

    语气之笃定，让刘彻有些愣神，他垂下眼眸看向坐在软榻上，正仰着头望着他的霍瑶。

    

    小丫头满脸认真，不见以往的狡黠。

    

    “父皇，儿臣从来没见过天罚，也没见过什么神迹，叫我如何相信？”

    

    顿了顿，霍瑶继续说道：“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儿臣觉得，有时候就算亲眼瞧见了，也未必是真的。”

    

    “毕竟作假的代价太小，只要有人存心糊弄，总能把人骗过去的。”

    

    一番话，让站在权力巅峰的帝王沉默了。

    

    他面容平静，眼底是晦涩难懂的暗沉。

    

    他何尝不知长生虚妄，可如今的汉廷国力强盛、朝堂稳固，早已远超当年始皇。

    

    如此功业、如此权柄，他怎能甘心岁月流逝？

    

    李少君的欺瞒昭然若揭，若没有少府提炼的细盐摆在眼前，他或许就真的信了这所谓的“天罚”。

    

    普通工匠都能做到的事情，一个受过神仙指点的方士反而做不到？

    

    极致的愤怒过后，只剩下极端的冷静。

    

    他痛恨李少君的欺骗，可他是汉廷唯一受过安期先生教导的凡人，也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对抗死亡的浮木。

    

    刘彻重新坐回了软榻之上，声音平静至极，仿佛说的是最无关紧要之事。

    

    “章晖，传旨给李少君，朕要听安期先生亲口说，凡人不可提炼神物。”

    

    章晖心间一凛，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帝王隐忍下的怒火，立刻俯身行礼。

    

    “诺！”

    

    起身时，他面容依旧沉静，只是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宣室殿。

    

    路过那名内侍时，章晖脸色冰冷，只一个眼神递出，立刻有两名内侍上前，将那名内侍死死按住，捂住嘴，拖出了宣室殿。

    

    霍瑶看着那内侍的身影，心头莫名有些发紧，手指不由捏紧了自己的衣袖。

    

    “瑶瑶。”刘彻低沉执拗的声音响起。

    

    “朕也不信。”

    

    “可不过就是一份长生，朕之功绩，如何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