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直棂窗洒向殿内，驱散了晨间的寒意。
宫女脚步轻快的行走在殿中，不多时，便在众人的桌案上摆上了膳食。
今日的膳食，仍旧是霍瑶点的菜。
雉羹脍肉面片，凉拌野蔬菹。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霍瑶乖巧的坐在自家阿兄身旁，目光炯炯，片刻不离那盛满雉肉丝的漆器。
看着阿兄将肉丝拨入自己的面碗中，霍瑶连眼尾都弯成了月牙。
嗯，份量很充足，她很喜欢。
阿兄懂她！
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妹妹的神态，霍去病嘴角微扬。
他放下手中的漆器，端起另外一碟。
里面便是拌好的野蔬。
荠菜、韭菜、藠头，加上细盐、醯一拌，最是清爽开胃。
随着面碗中的野蔬越来越多，霍瑶终于忍不住轻轻扯了扯霍去病的衣角。
“阿兄，够啦！再放都要超过雉肉丝啦！”
霍去病不理会妹妹的小嘀咕，直接放了小半碟才停了手。
看着已经傻眼的妹妹，他唇边含着笑，低下头看着小丫头低声道：
“你呀，该多吃些素菜了，别以为我没发现，昨日晚膳，是不是偷偷剩了大半素菜没吃？”
“今日我便看着你，面片吃不完便罢了，这素菜休想再剩下了。”
说完，不忘揉了一把小丫头的脑袋。
“快些吃吧，一会儿便凉了。”
霍瑶叹息，差点忘了，自家阿兄可是耳听四路眼观八方的猛将，自己的小动作怎么可能瞒的过他去？
认命的夹起一片面片，入口的瞬间，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
三四个月的野雉最为鲜嫩，将它慢煮至酥烂，再拆下肌理间最嫩的肉，一半切成极细的肉丝，一半剁成肉糜。
剩下的骨架也有妙用，先将其熬成清汤，再将那肉糜和薄面片一起下锅。
待那面片浮起，已吸满了骨汤的鲜和肉糜的润。
咬一口，便是满口的鲜醇，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咽下去。
霍瑶这边才开吃，刘彻已经用完了一碗。
手中的碗刚放下，另一碗加了肉丝和野蔬的面碗便呈到了他身前。
“陛下。”卫子夫语气轻柔，眉宇间满是温柔笑意，小心翼翼的将面碗轻轻搁到了刘彻桌案上。
刘彻抬眸，与她相视而笑。
“这面片之鲜，寻常滋味难及半分，你也多用些。”
卫青用完了膳食，看着首座之上，浓情蜜意的帝后，他默不作声的垂眸静坐，不扰二人温情。
待刘彻第二次放下筷子，他这才不疾不徐的起身行礼。
“陛下，骑兵操练事急，臣这便先回上林苑了。”
刘彻颔首，“今日的晚膳再来宫中用，记得多带些野味。”
话音稍停，刘彻目光落到了正“监督”妹妹吃素菜的霍去病身上。
察觉到他的视线，霍去病立刻抬眸回望。
刘彻思忖片刻，这才缓缓开口，“去病，今日你便留在宫中，陪瑶瑶一同去见御衡。”
霍去病瞬间便明白了刘彻的意思。
今日，是御衡第一次给自家妹妹授课。
陛下这是在担心御衡藏私、不肯倾囊相授。
攻打匈奴迫在眉睫，实在没时间等着瑶瑶慢慢去学。
让他陪同，未尝不是一种施压。
说话间，刘据、霍光也都用完了膳。
刘彻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神色肃穆了几分。
他目光落向刘据，“汲黯、东方朔今日入宫奏报太学之事。”
“太子，你好生听着，事后再写一封奏疏呈于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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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府霍瑶来过不止一次，但去的地方不是工坊、便是织室，这考工室也是头一回进。
同为少府麾下，氛围却是截然不同。
考工室这边，无端透着一股肃穆。
空气中也涌动着滚滚热浪，混杂着铁器相击的声响，让人不由多了几分沉肃。
就连门口看守的期门军，人数也是那两处的数倍。
凡是出入之人，皆会被期门军严格盘查。
霍去病、霍瑶刚到门口，便瞧见了静候在那的御衡。
见到霍去病，御衡不见惊讶，只是微微欠身拱手。
“霍将军、宁平殿下，弓弩、教具已悉数备好，臣这便为二位引路。”
语毕便抬手示意方向，脚步不快不慢的走在前方侧位。
绕过长廊，前进不过数米，三座高大的竖炉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越是靠近，热浪越是强烈，空气都带上了灼热。
御衡侧首看向皱眉难受的霍瑶，正欲加快步伐，就见霍瑶舒展了眉目，抬眸看向他，嗓音软中带着脆。
“御衡先生，这便是炼铁炉？可以过去瞧瞧吗？”
御衡指尖微动，神色如常的点点头，“殿下想去，自然是可以的。”
说罢，便带着兄妹二人绕过长廊，向炼铁炉处行去。
长安城本就不算辽阔，考工室也只有三座炼铁炉。
锻造的皆是汉廷最精密的兵器。
像那弓弩、环首刀，皆是出自此处。
寻常的农具、刀剑则是在华县、勉县等地的工坊锻造。
霍去病牵着霍瑶的手，脚步不疾不徐，周遭的一切早已尽入他的眼中。
穿春装的时节，这里的工匠皆是光着膀子。
见到他们带来，亦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
牛皮制成的排囊高高鼓起，维持着炉内高温。
数个工匠站在高处，往炉中投入铁块。
橙红色的铁汁从炉下流出，立刻就有工匠将其接入陶范。
几步开外，便是数个打铁炉。
铁花飞溅中，环首刀逐渐成型。
霍瑶小胖手抹去额头汗珠走，路过一个露天堆砌的土堆时，她停住了脚步。
“这些是什么？”
霍瑶指着那堆东西问道。
御衡，“殿下，这些都是炼铁留下的残渣。”
“这么多？”霍瑶惊叹，目光向前看去，已经堆了好几堆。
还有不少内侍正满头大汗的搬运着残渣，显然是要将这些都运出宫去。
“这些残渣你们都是处理的？不要了吗？”
御衡目光看向随侍身侧的内侍，内侍心领神会，神色恭敬的上前一步。
“殿下，这些残渣都是将其回炉重造，直至无法再炼出任何铁水，才会将其丢弃。”
“一般都是留着筑路和夯土的，只是如今这长安城无处可需，运往别处，太废脚力，便都丢弃在城外。”
听到筑路夯土，霍瑶眼睛微亮，她立刻仰头看向霍去病。
“阿兄，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要筑造更平整的道路？”
霍去病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
“这是有主意了？那便试试，做不成也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