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梟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就连眼神都变得闪烁起来。
在场的诸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
但这等直白的询问,大家也没个心理准备。
汤师爷不动声色地拉了拉陈阳的袖子。
低声说:“大人,您未免太著急了……”
陈阳也不避讳:“著急吗我看是诸位大人比我还要著急吧。”
韩梟尷尬著笑了笑,连忙举起了酒杯:“陈大人真是快人快语,城中的惨事我等俱已知晓。”
“都是大雍的子民,如今怎可能不出力大人放心,今晚韩某设宴便是为了这事。”
还不等陈阳开口,一旁的汤师爷便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
举著酒杯道:“是也是也,韩大人真是忧国忧民,实乃我等楷模。”
“此情此景,怎能不饮一大白”
说罢,他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在座的诸位权贵也都欣然应允,与之同饮。
有了师爷的从中斡旋,整个宴会的氛围也逐渐归於正常。
汤师爷小声道:“大人,哪儿有您这样要银子的想要银子,怎么著也得拉拢豪绅,巧立名目……”
陈阳不语,只是一味地吃菜,饮酒。
谁能知道他们这心意值多少银子如今城內这缺口,可不是三瓜俩枣能应对的。
要是不够,还是得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府上的舞女也来到亭子外跳舞。
丝竹之声不断,听得人心思靡靡。
此时,白衣人举著酒杯,敬贺陈阳道:“陈县令年纪轻轻,便能有这番作为,实在是英雄出少年。”
“我听师爷讲,大人至今尚未婚配啊!”
陈阳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汤师爷,后者却是把头埋得死死的,连个对视都不愿给。
陈阳心道,这老小子私下里到底跟这些人说过多少
婚配一事不打紧,可要坏了今夜的大事,那就不好了。
陈阳笑道:“正逢乱世,儿女情长便没甚重要的了,至今未有婚配。”
在大雍,男子十五、女子十四便可进行婚配,陈阳的这个年纪,若是个稍微富足点家庭,怕是孩子都有了。
白衣人嘿嘿的笑了两声。
“陈大人,在下洪仁轩,家中有一小女,年方十六,甚是貌美。”
“早已仰慕大人多时,今日来了韩公府上,非想著见您一面,如今已在席上,何不一见”
说罢,洪仁轩便对著亭子外喊了一声:“萱儿,还不来此见过县令大人”
隨著眾人的目光望去,那里的確出现了一名身形瘦弱的女子。
她体態姣好,穿著淡色丝绸衣裳,怯怯地向这里走来。
陈阳看过一眼后,满脸的疑惑。
这姑娘的面容的確很漂亮,可就是面黄肌瘦的,仿若一道风就能吹散似的。
她恭敬的走到陈阳面前行了一个礼。
“洪萱儿,见过县令大人。”
说罢,她便动作轻盈地端起酒壶,想著给陈阳添酒。
结果却被陈阳一手按住酒杯,打断了她的动作。
“今日陈某不胜酒力,添酒就免了吧。”
“诸公,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咱们还是谈谈这银子的事儿吧。”
“这美人能值多少银子洪大人还是折现好了。”
听到陈阳这话,洪萱儿眼神一坠,眼底的泪顷刻间便要涌出。
至於另一旁的洪仁轩,脸色则更为难看。
汤师爷则更加无语,这县令怎跟个一根筋似的,只知道要银子
这种娇滴滴的美人还不打算收了
人家能送,就表明银子也没问题啊!
还是年轻呀,当真是沉不住气。
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韩梟也挥了挥手,叫周围的舞女尽数退去。
“来人,將我为大人准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
四下里的几位僕人立即称『是』,不多时便抬过来一个一人长的大木箱子。
韩梟命人打开。
隨著箱子的开启,藏在其中的珠宝首饰、银子金饼即刻浮现。
纵然此刻灯光昏暗,也是极为晃眼的。
见了这东西,陈阳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昨日,他问过汤师爷各家的財富如何,汤师爷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韩家的財富可谓是富可敌国,就拿出这么点钱来,有点像打发叫花子了。
“韩公的心意我看见了。”
“其他人的心意何在”
洪仁轩笑道:“自然已在运抵的路上了,我倒是没什么钱,但这仓里的粮食还是有不少的。”
“我捐献一半,足以县令用上些时日。”
其余的一些权贵也都发表意见,与这二人的说辞並无不同。
陈阳忽然站起身来道:“我以为,诸位与我一条心的,没想到尽还是用这些谎话来哄我。”
“城中灾民数以万记这点银子,怕是连牙缝都不够塞的。”
“口口声声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诸位的心意,也不过如此。”
韩梟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我等撕破脸皮”
“城中的百姓,自有天意照看,非要叫他们吃饱饭,是个什么意思”
“只要饿不死就是天大的恩情了!这些银钱,你竟不打算揣进自己的腰包”
陈阳:“本县做事,何须你来教”
洪仁轩终於忍不了了。
今夜这宴席,他本就无意参加,奈何都是怀仁县的权贵,总要给韩梟一些面子。
可送银子他嫌少,送粮食还不够,就连送女人都被他断言拒绝。
“放肆!”
“姓陈的,你莫要以为我等是好惹的。”
“你不过就是个打渔的,仗著些好运气,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我等祖上哪个不比你强今日倒让你耀武扬威了。”
“这县城是谁说了算,还为时尚早!”洪仁轩吼道。
一时间,整个席面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汤师爷更是人都麻了。
今天不是来发財的吗怎么吵上了
循序渐进的要,人家也没说不给啊!
“消消气,诸位都消消气……”
陈阳直接忽视了汤师爷的劝和语,而是半点面子都没留。
“都给老子把嘴闭上!”
“平日里,民脂民膏都颳了多少了如今叫你们吐出来一些,便要强硬上了。”
“在座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將家產交上来九成,便可饶你们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