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师爷兴高采烈地应下。
他招呼著外头早就备好的马车,又低眉顺目地请陈阳进去。
而他,则坐在马车前头,亲自为陈阳赶车。
这种又能混吃混喝,又能捞钱的事情,他最喜欢了。
早知道咱们的这位县令也是个爱才之人,自己何必遭这一番罪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嘛!
你吃肉,分我一口汤喝就行!
不对,这位县令好像喜欢吃独食。
那今天晚上还怎么捞钱
於是,今天晚上怎样体面的捞钱,还不被陈阳发现,便成了汤师爷心里最要紧的一件事。
他没长记性。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深深地爱著那白花花的银子……
车內。
对於汤师爷的这些小九九,陈阳无暇顾及,而是认真思索起朝廷叫县里出兵的事。
那送信的信差,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满身伤势,隨时都会殞命的样子。
眼下这局势已经逐渐明朗了。
也不知道这白莲教到底有什么手段,竟然能让朝廷闷声吃了个大亏。
按照以往的情景来看,朝廷討伐白莲教,屡次出动大军,往往都是得胜而返。
即便是再缺人也从来没有跟县里要兵的先例。
可现如今,这求援竟然都求到各个县里了,足以说明,这一次朝廷真的是被打急眼了。
路途断绝。
朝廷再难直接命令到周边各县。
“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大雍已经是强弩之末。”
“你都无法直接有效地控制周边各县了,还指望谁给你卖命”
的確,这大雍朝,即便是再烂,也总会有忠心的奴僕。
可周边的这些县城,当真所有人都忠心吗
这次的求援,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至於出兵谁会出
这一番思绪理清楚之后,谁还管你朝堂內的局势如何……谁还管你世家如何。
眼下,只需要看一看周边各县的態度。
想清楚这些问题后,陈阳顿时感觉浑身清爽。
压在自己头顶的冯书恆,也在顷刻间变作了跳樑小丑。
都大乱了,谁还在乎你这县令是不是朝廷亲自任命
这时候,谁能控制好整个县城,这县城便是谁的。
陈阳有一点开心。
这直接导致了陈阳对於今夜这件事的態度。
似乎,可以肆无忌惮了。
……
马车缓缓停在了韩府门口。
此间,各位大人物纷纷在门口迎接,各个含笑。
若是不知道实情,总会觉著这马车里的人物是他们的多年旧友呢。
“哎呦,汤师爷!”韩梟拱手道。
汤师爷连连摆手:“韩公客气,大人就在车上,为了这宴席,我们大人当真是做足了准备。”
“刚刚上任,总要拜会一下诸位,否则,我们大人连饭都吃不下啊!”
在场的人全都是老狐狸,一眼便能听出些常规的客套话。
谁也没放在心上。
可结果,等著陈阳从马车上下来,眾人的脸色却是变了。
身上穿的,还是那普普通通的衣裳,不像是官员穿的,甚至一些稍微富足些的百姓都比他穿的好。
韩梟一脸尷尬地看向了汤师爷。
这就是你所说的做足了准备
最关键的是,陈阳竟是一言不发,径直走进了府中。
连给周围人客套的时间都没有。
各位乡绅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还是汤师爷眼疾手快,奉上了几句话,化解此刻的尷尬。
“嗨,我们大人就为吃这顿饭呢,这显然是饿极了,韩公,好酒好菜都端上来吧!”
眾人鬨笑,但脸上的表情却难掩尷尬。
就好像吃了一只嗡嗡嗡的苍蝇。
这台阶虽然拙劣了一些,但不得不下,若是不下,岂不是认定了人家县令没自己放在眼底的事
韩梟赔笑道:“师爷,快请进。”
“实在是韩某招待不周,才叫大人恼怒,实在不该……”
汤师爷笑嘻嘻的说道:“韩公严重了,但一会儿……这罚酒可是免不了的!”
韩梟笑著回应两句,却是在暗地里將拳头攥得紧紧的。
若是放在平日,你一个小小的县令,怎敢跟自己这样说话
但在这非常时期,便是忍了吧!
希望你还不知道朝廷此刻的危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府邸,府內错落著各式园林景观,奇大无比。
在他这府邸,竟还有个湖面,碧水盈盈,光是看上一眼也能叫人心绪舒畅。
这宴席,便在湖边的一处偌大亭子中举行。
四下里拢共有十几个貌美的丫鬟伺候,眾人在一旁等著陈阳落座。
也不知是不是钱家鬼宅的遭遇,叫陈阳看见这情景便浑身不自在。
他小声向汤师爷问道:“哪里是主位”
汤师爷愣了下,狐疑地指了个位置:“那边。”
“好。”
陈阳说罢,便向前走了两步,一屁股在主位坐了下来。
汤师爷的脸色顿时一变,在心中默默地喊了声『活爹』!
这位置,向来都是韩公做的,即便是县令来了,也不敢隨意落座。
自家这县令是疯了不成
真不怕那些京城里有通天手段的人
他悄悄地望了一眼韩梟,见对方面色平静,他这心思也逐渐放缓下来。
自家这新县令还当真有几分本事。
“陈县令,光临寒舍,某不胜感激。”
“今日是韩某招待不周,先罚酒三杯。”韩梟举杯敬道。
陈阳笑了下,示意他隨便。
目光却遥遥地飘向了远处。
这个时间,瞎子等人应该已经就位了,隨时都能发动袭击。
隨著韩梟將杯中酒饮尽,陈阳也略加表示的饮了一口。
“这是咱们怀仁的特產,白玉虾,產量极低,每年能进贡到京城的,也不过一碗之数……”
“来人。”韩梟示意。
很快,十几个丫鬟便抽身上前,动作轻柔地为每一位宾客剥起白玉虾。
陈阳冷冷地看著眾人动作。
心底也泛起一阵寒意。
这虾的確是怀仁县的特產无疑,他当渔民的时候经常能捕上来一些。
却是从未吃过。
不论死活,都有人在岸边等著收,只是价格极为低廉罢了。
陈阳好奇道:“韩公,恕我没见识,这白玉虾想来是极为珍贵之物吧也不知道价值几何”
桌上,那白衣人正欲开口。
他想说,你从前不是个打渔的么你还不知道它的价格
结果还没开口,就被韩梟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紧接著,他微笑道:“一两。”
“几只”
“一只。”
陈阳忽然笑道:“原来此物如此珍贵,当年我打渔时还以为是什么便宜东西。”
“想来,韩公也是家財万贯,否则怎能吃得起”
“我也不想在这里费时,且问韩公,本县缺银子,可否捐赠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