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武功殿。
这里,是大秦的最高军事指挥中枢。
殿堂中央,摆放着一具巨大无比的沙盘。其上,山川、河流、城郭、关隘,纤毫毕现。
但今日,这沙盘所呈现的,却并非大秦熟悉的中原疆域,而是向西,一直延伸到一片广袤而又陌生的土地。
那里,被李源命名为——西域。
身披重甲,身形如山的大秦上将军蒙恬,正双眉紧锁,死死地盯着沙盘,仿佛要将每一寸土地,都刻进脑子里。
在他的身旁,站着神情同样严肃的李源。
“上将军,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李源指着沙盘上,那条被朱砂线重点标记出的,蜿蜒曲折的“丝绸之路”。
“陛下之意,已然明了。此次西征,打通商路,扬我大秦国威,是为阳谋。”
“而真正的目的,是为帝国,寻回未来的心脏——黑水。”
蒙恬缓缓点头,瓮声瓮气地问道:“侯爷,那胡商安息所言,是否可信?西域广袤,不下于关中。若那‘黑水’只是其道听途说,我数十万大军,岂不是要在那不毛之地,白白耗费光阴?”
这是老成持重的宿将之问。
战争,不是儿戏。
“所以,我将他,又给将军请来了。”
李源拍了拍手。
两名黑冰台的锐士,将那个已经快把咸阳宫门槛踏破的波斯商人安息,再一次“请”了进来。
这一次,安息的脸上,已经没了初见时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恭顺。
“安息,见过天工侯,见过……大将军。”
他甚至已经能分清两人的官职。
“废话少说。”
李源指着沙盘,开门见山,“把你所知道的,关于‘黑水’的一切,再详细说一遍。确切的位置,地貌的特征,当地有哪些部族,他们如何采集,产量又如何?”
“记住,是每一个细节!若有半句虚言,或者遗漏……”
李源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让安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是!是!小人知无不言!知无不言!”
安息不敢有丝毫怠慢,趴在沙盘边上,颤抖着手指,开始详细地描述起来。
他指着沙盘上,一片被标记为“大漠”和“盐泽”的区域,那位置,大致相当于后世新疆的塔里木盆地边缘,以及更西方的中亚地带。
“侯爷,大将军,请看,就是在这片区域附近。小人的商队,曾亲眼见过。那里,有很多黑色的,油乎乎的池子,就像……就像地里流出的油膏!”
“那里的土着,称其为‘神油’,他们会用羊皮袋,将那些黑水舀出来,用来点灯,或者涂抹在骆驼的皮肤上,防治蚊虫。”
“有些地方,甚至会自己从地缝里冒出来,汩汩作响,常年不息!”
安息努力地回忆着,将他所有的见闻,都倾囊而出。
李源和蒙恬,听得无比认真。
李源一边听,一边用笔,在沙盘上,将安息提到的几个关键地点,一一圈出,形成了几个高度疑似“油田”的重点区域。
“好,你可以下去了。”
待安息被带走后,蒙恬依旧紧锁着眉头。
“侯爷,即便此人所言非虚。但这‘黑水’……当真有那般神力?值得我大秦,为之发动一场国战?”
他依旧心存疑虑。
在他看来,不过是些能点灯的油膏罢了,大秦的牛油、桐油,难道就点不得?
李源知道,不让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亲眼见识一下,他是不会明白,自己即将为之奋战的,究竟是何等伟大的事物。
“上将军,请随我来。”
李源将蒙恬,带到了天工府最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防爆实验室。
实验室内,摆放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那是一个用厚重精钢铸造的,半人高的气缸,里面装着一根粗大的活塞。
“将军,请看。”
李源先是命人,在气缸的底部,填入了一小撮天工府秘制的,威力最强的颗粒火药。
然后,他点燃了引线。
“砰!”
一声闷响。
那重达百斤的活塞,猛地向上窜起,撞在顶部的缓冲垫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实验室的地面,都为之震颤。
蒙恬的眼睛亮了。
“好大的力道!若以此为炮,发射开花弹,威力恐怕不输于投石机!”
他立刻从军事角度,看到了其价值。
“将军莫急,这只是开胃小菜。”
李源微微一笑,示意工匠将活塞复位,清理干净。
然后,他从一个用铅盒装着的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密封的琉璃瓶。
瓶中,装着半瓶清澈透明,却又散发着一股刺鼻气味的……液体。
这,正是李源耗费了巨大的精力,通过对煤焦油,进行反复的分馏和提纯,才得到的,一丁点,堪堪能被称之为“汽油”的……高挥发性燃油!
“此为何物?”蒙恬好奇地问道。
“雷霆之油的……仿品。”
李源说着,用一根细长的琉璃滴管,从瓶中,吸取了……一滴!
仅仅一滴!
他将这一滴液体,滴入了气缸底部的雾化喷口。
透明的液体,瞬间气化,与空气混合。
然后,李源对一旁的王二点了点头。
王二立刻摇动旁边的一台手摇式发电机,两根探入气缸的铜线顶端,迸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却又无比明亮的……电火花!
就在电火花亮起的那一瞬间!
“BOOM——!!!!”
一声前所未有,尖锐、暴烈、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恐怖巨响,轰然炸开!
那声音,甚至盖过了火药的爆炸!
蒙恬只觉得耳中一阵轰鸣,大脑一片空白!
而他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毕生难忘!
那根重达百斤的精钢活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灵神掌,狠狠地抽了一记!
它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地,向上爆射而出!
“哐!!!”
一声金属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用来缓冲的,厚达一尺的木桩和皮革垫,瞬间被轰得粉碎!
活塞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在了实验室那用精钢加固过的穹顶之上,爆出一大团火花,竟硬生生将那厚重的钢板,撞出了一个清晰的凹痕!
然后,才“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砸得地砖四分五裂。
整个实验室,死寂一片。
蒙恬,这位身经百战,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上将军,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被撞凹的屋顶。
然后,他又缓缓地,僵硬地,将目光,移向了李源手中那个小小的,只剩下半滴液体的琉璃瓶。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滴……
仅仅一滴……
其威力,竟然,竟然远超百倍分量的火药?!
这……这是什么妖法?!
李源看着蒙恬那副三观尽碎的表情,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片肃然。
他走到蒙恬的身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上将军,此物,能量十倍于最精纯的煤炭,百倍于战马所需的草料。”
“一小壶,便能让一辆全覆式铁甲战车,日行八百里,且不知疲惫!”
“一万辆这样的战车,组成铁甲洪流,冲锋陷阵,将是何等景象?”
“届时,所谓的匈奴骑兵,所谓的罗马军团,在我大秦的钢铁长城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蒙恬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他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名为“渴望”的,疯狂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那支由他亲手统帅的,无坚不摧的,由钢铁与烈火组成的无敌军团!
他,彻底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场西征,对于大秦,对于他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侯爷!”
蒙恬猛地转身,对着李源,郑重无比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末将,明白了!”
“此行,不为丝绸,不为宝马!只为……黑水!”
“请侯爷,为此次绝密任务,赐名!”
李源沉吟片刻,看着窗外那轮西沉的太阳,缓缓说道:
“就叫……‘夸父计划’吧。”
夸父逐日!
好一个夸父逐日!
蒙恬的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回去点兵遣将之时,李源却又叫住了他。
“上将军,请留步。”
“此行西去,路途漫漫,除了沙匪胡人,你或许,还会遇到一些……特殊的‘商队’。”
蒙恬一愣,“特殊的商队?”
李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们或许人高马大,金发碧眼,说着你听不懂的语言,来自一个……名叫罗马的地方。”
“如果遇到了,切记。”
李源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
“能不动手,就尽量不要动手。”
“记得,客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