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的山林，与试验点周围的植被迥然不同。树木更为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林下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陈年草药与潮湿朽木混合的奇异气味，虽不似泥沼那般甜腻腐臭，却也让人莫名地感到胸闷气短。

    

    程然手中紧握着一支涂抹了“强效驱腐油”的短矛，走在小队最前。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金铃心藤编织的指环传来持续稳定的温热感，并未指向某个特定方向，只是表明这片区域弥漫着一种相对“中性”但略偏“秩序”的能量环境，与净壤的纯净温暖和泥沼的污浊混乱都不同。

    

    “注意脚下和头顶。”石砾在后低声提醒。林地上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腐殖层，踩上去悄无声息，但也容易隐藏枯枝或坑洞。而头顶浓密的枝叶间，时而有黑影掠过，发出“嘎嘎”或“唧唧”的怪叫，令人神经紧绷。

    

    队伍按照星图的大致方向，在茂密的原始丛林中艰难穿行。孟婷提供的“荧光标记粉”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每隔一段距离，石砾就会在醒目的树干或岩石上撒下少许，淡蓝色的微光在昏暗林间并不显眼，却能确保他们不会迷失方向。

    

    行进了约两个时辰，前方探路的战士忽然折返，脸色凝重：“首领，前面没路了！是一片断崖，，数量不少，隔着雾看不清。”

    

    程然示意队伍警戒，自己小心地摸到断崖边缘。这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峡谷，宽约二十余丈，深不见底，谷中翻涌着灰白色的浓雾，遮挡了视线。对岸的崖壁距离这边稍近一些，隐约可见一片茂密的、颜色暗红的藤蔓植物覆盖的岩壁，藤蔓间似乎有一些黑影在敏捷地攀爬跳跃，发出“吱吱”的尖锐啼叫，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令人心烦意乱。

    

    “是‘红爪山魈’。”石砾脸色一变，“这东西群居，领地意识极强，性情凶暴，爪牙有微毒，擅长在陡峭地形活动。它们通常不会主动攻击大型队伍，但如果我们试图穿越峡谷，进入它们的领地，就很难说了。”

    

    程然观察着地形。峡谷宽度超出跳越能力，两侧岩壁陡峭湿滑，难以攀爬。唯一的希望，是距离断崖边缘数丈外，一株从崖壁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巨大古树，其一根粗壮的枝桠横向伸出，几乎要触及对岸岩壁上垂挂下来的、同样粗壮暗红的古老藤蔓。那些藤蔓粗如儿臂，表皮光滑，在雾气中微微晃动。

    

    “或许……可以借助那棵树和藤蔓，荡过去或者爬过去。”程然评估着风险，“但必须经过红爪山魈的领地。”

    

    “太冒险了，首领。”一名战士担忧道，“那些山魈数量不明，而且雾气这么大，对面情况完全不清楚。”

    

    程然没有立刻决定。他取出孟婷给的“清心凝神香”，点燃一小截。淡淡的、混合着星辉草与暖晶石粉末的安宁气息散开，稍稍驱散了峡谷雾气带来的压抑感，也让远处山魈的啼叫声似乎变得遥远了一些。

    

    他闭目凝神，试图感应金铃心藤指环的细微变化。指环的温热感依旧稳定，但当他集中精神，将意念投向对岸那片暗红色藤蔓覆盖的区域时，指环似乎……微微烫了一下？

    

    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秩序能量！

    

    “必须过去。”程然睁开眼，目光坚定，“星图指引的下一个节点，很可能就在对岸。那些藤蔓和山魈盘踞的地方，或许就是关键。我们不能被一道峡谷挡住。”

    

    他迅速制定计划：“石砾，你带四个人，用弓箭和投矛掩护，吸引正面山魈的注意力，制造动静。我带剩下的人，从侧面那棵古树处尝试渡过去。一旦我们过去，建立立足点，你们再找机会跟上。注意，尽量不要杀死山魈，激怒整个族群更麻烦，以驱赶和制造混乱为主。用驱腐油涂抹的箭矢和爆炎粉。”

    

    “明白！”石砾立刻布置。

    

    程然带着四名身手最敏捷、擅长攀爬的战士，卸下部分负重，只携带武器和必要药剂，悄悄向侧面那棵古树摸去。古树扎根于悬崖石缝，树干需三人合抱，树皮斑驳如龙鳞，枝叶繁茂。那根伸向对岸的横枝离地约两丈高，表面湿滑。

    

    一名战士解下绳索，甩出带爪钩的一端，精准地钩住了横枝一处结实的分叉。试了试承重，他率先攀着绳索，灵活地爬了上去，在横枝上站稳，系好安全绳。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程然第四个上去。站在粗大的横枝上，峡谷中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水汽。下方是翻涌的灰白，深不见底，风声在谷中呜咽。对岸那些暗红色的粗藤在雾气中时隐时现，最近的距离横枝末端尚有七八尺远。

    

    “我先来。”一名身材相对矮小精悍的战士深吸一口气，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藤蔓的晃动规律。他后退几步，在横枝上助跑，纵身一跃！

    

    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双手准确地抓住了对岸一根摇晃的藤蔓！藤蔓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终究没有断裂。那战士如同猿猴般，迅速稳住身形，手脚并用，向上攀爬了几尺，脱离了最危险的悬空状态，然后朝这边挥了挥手。

    

    成功了！程然心中稍定。他和剩下两名战士依次飞跃，都成功抓住了藤蔓。最后一名战士在飞跃时，脚下的横枝因承重和湿滑，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一小段枝干断裂坠落！那战士身形一歪，虽然抓住了藤蔓，但一只手打滑，整个人吊在半空，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抓紧！”程然急喝，自己一手紧抓藤蔓，另一手解下腰间备用绳索，奋力抛过去。吊着的战士咬牙用一只手抓住绳索，在程然和另一名战士的合力拉扯下，艰难地重新攀稳。

    

    就在他们惊险渡峡时，正面石砾那边已经与红爪山魈发生了接触。驱腐油箭矢射在山魈附近的岩石上，爆开辛辣刺鼻的烟雾，爆炎粉的炸响和火光在雾气中闪烁，果然引起了山魈群的骚动和愤怒的啼叫。但它们似乎对那烟雾和火光颇为忌惮，并未一拥而上，只是在藤蔓间焦躁地跳跃咆哮，投掷石块和折断的树枝，准头却因雾气干扰而大减。

    

    程然五人趁机沿着藤蔓，快速向上攀爬，终于登上了对岸崖壁一处相对平缓的、被暗红色藤蔓半遮掩的岩石平台。平台后方，是一个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黑黢黢的洞口，那股淡淡的草药朽木气味，正从洞中幽幽传来。

    

    而金铃心藤指环，在踏上这平台的瞬间，传来的不再是稳定的温热，而是一阵清晰明确的、指向洞内的灼热感！

    

    就是这里！

    

    程然示意后方的石砾等人寻找机会渡峡汇合，自己则带着四名战士，小心地用短矛拨开洞口的藤蔓。藤蔓极其坚韧，表面湿滑，带有细微的倒刺。洞口不大，需弯腰进入。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深处隐约传来水滴落的“嘀嗒”声，以及那股越发浓郁的奇异气味。

    

    点燃特制的火把（加入了夜荧伞菌孢子粉末，燃烧时带有一层稳定的淡蓝光晕，比普通火把更适应潮湿环境），橘黄中带着淡蓝的光芒照亮了洞内。洞穴初入狭窄，但很快变得宽敞，似乎是个溶洞。洞壁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奇特的、蜂窝状的暗黄色沉积岩，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不断有极其微弱的、带着草药清香的湿气渗出。

    

    “看地上！”一名战士低呼。

    

    只见洞内地面，靠近洞壁根部，生长着一片片低矮的、叶片呈羽状深裂、颜色翠绿欲滴、叶脉却呈现淡金色的奇特植物。它们一簇簇生长在蜂窝岩渗水的地方，每一片叶子都仿佛精心雕琢的翡翠，在火把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而在这些金色叶脉植物中间，零星点缀着几株更加矮小、通体近乎透明、只在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散发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浆果的植株。

    

    “是‘金脉还魂草’和‘玉光萤浆果’！”程然认出了这两种只在灰石老人模糊比划和古老传说中提及的稀有药草。传说金脉还魂草有极强的生机修复之力，能吊命续魂；而玉光萤浆果则是少数几种能温和补充精神力、安抚灵魂创伤的天然奇珍。没想到竟在这里成片生长！

    

    这洞穴，显然是一个受特殊地脉能量滋养的、天然的药草宝库！也难怪金铃心藤指环反应如此强烈。

    

    然而，还没等他们为这发现欣喜，洞穴深处，那“嘀嗒”水声传来的方向，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嘶”声，伴随着某种沉重物体拖曳过潮湿地面的摩擦声。

    

    火把光芒的边缘，照亮了黑暗中缓缓抬起的一颗硕大头颅——三角状，覆盖着细密的暗绿色鳞片，一双竖瞳在淡蓝光晕中闪烁着冰冷的黄光，分叉的舌头不断伸缩。紧接着，是粗如水桶、布满黯淡环纹的修长身躯，缓缓从洞窟深处的阴影中游弋而出。

    

    不是一条，而是三条！每一条都长达三四丈，粗壮有力，盘踞在洞穴深处那唯一的水源——一泓不断从蜂窝岩顶端滴落、积聚在下方天然石盆中的乳白色泉水周围，将那汪泉水和周围最茂盛的一片金脉还魂草，牢牢守护在中心。

    

    “是‘环纹毒蚺’！而且是守护药草的变异个体，看它们的眼睛和鳞片光泽，恐怕比寻常毒蚺更难对付！”一名见识较广的战士声音发紧。环纹毒蚺毒性猛烈，绞杀力惊人，通常单独行动，像这样三条守护一处，极不寻常，说明此地非同小可。

    

    前有凶蚺拦路，后有过峡之险，侧面还有被惊扰的山魈可能袭来。程然小队，瞬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然而，那汪被毒蚺守护的乳白色泉水，以及泉水旁茂盛的金脉还魂草和玉光萤浆果，还有金铃心藤指环传来的、几乎要灼伤皮肤的指向那里的热流，都清晰地表明——他们要找的节点核心，很可能就在那里！

    

    必须突破毒蚺的封锁，取得泉水或药草，才能激活这个节点！一场与时间、与凶兽、与地利的较量，在所难免。程然握紧了手中的短矛，矛尖上，驱腐油的气味在潮湿的洞穴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