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彘那一声低沉咆哮与额头一闪而逝的金光,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下方隘口乱石滩上,那几头菌斑覆盖的腐化恐狼头领猛地抬头,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东侧山脊上程然等人所在的位置!紧接着,整个狼群都骚动起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至少有一半的恐狼,在头狼的带领下,开始焦躁地刨抓地面,朝着山脊方向蠢蠢欲动,鼻子不断抽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令它们既憎恶又渴望的“秩序”气息——那来自阿彘,也来自程然等人身上尚未散尽的地底殿堂与源种的纯净余韵。
“暴露了!”沧澜低呼,手中法杖已泛起淡蓝水光。
“别慌!”程然声音沉稳,瞬间做出决断,“攀岩计划取消!沧澜,用你能控制的最大水量,冲刷我们下方这段最陡峭的岩壁,让它变得更湿滑难以攀爬!孟婷,找找附近有没有能快速催发刺激性气味的植物!林风,准备投石,瞄准狼群前面空地,制造混乱,拖延它们判断!”
命令飞速执行。沧澜立刻集中精神,水魄珠蓝光大盛,附近岩壁苔藓和石缝中的水汽被迅速汇聚,化作一股清澈却有力的水流,如同小型瀑布般冲刷而下,将他们下方那段本就湿滑的岩壁淋得水光淋漓,岩石表面附着的“滑水苔”遇水后更加腻滑难当。
孟婷目光如电,快速扫视山脊附近的植被。岩石缝隙间,除了刚才采集的“岩隙活血草”,她还看到几簇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密锯齿、开着小黄花的“臭鼬草”,以及贴着地面生长的、叶片肥厚多汁、一碰就会渗出乳白色刺鼻汁液的“断肠龙葵”(剧毒,但汁液挥发的刺激性气味极强)。她毫不犹豫,用匕首快速割下大把臭鼬草和几片断肠龙葵叶片,用石头就地捣烂混合,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恶臭、辛辣和苦涩的浓烈气味弥漫开来。
“用这个!撒向下风处!”孟婷将混合草团递给程然和沧澜。程然接过,看准风向,奋力将草团扔向下方狼群与山脊之间的坡地。草团落地碎裂,那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随风扩散,扑向正试图寻路上冲的腐化恐狼群。
效果显着!恐狼的嗅觉远比视觉敏锐,这股突如其来的、令它们极度不适的恶臭辛辣气息,顿时让冲在最前的几头恐狼发出痛苦的喷嚏和干呕声,脚步凌乱,甚至互相冲撞。狼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林风和刚刚固定好一条辅助绳索的石砾,捡起手边大小合适的石块,奋力砸向狼群前方的空地。石块虽未造成伤害,但落地的砰砰声和溅起的碎石尘土,进一步扰乱了狼群的阵脚。
然而,腐化恐狼的凶性与对“秩序”气息的憎恶远超寻常野兽。在几头菌斑头狼愈发狂躁的嘶吼驱策下,狼群很快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过来,它们避开了气味最浓烈的下风区域,开始分散,试图从气味较淡的两侧寻找攀爬山脊的路径。虽然被沧澜水流冲刷过的主岩壁难以攀爬,但山脊两侧还有坡度较缓、植被更多的区域可以迂回。
更麻烦的是,西侧山坡也传来了动静!夜枭小组显然也发现了狼群的异动和程然这边的暴露,他们不再隐藏,开始制造更大的声响——夜枭用弓箭射向试图从西侧包抄的恐狼(虽然距离较远,精度有限),爆岩则点燃了携带的最后一点硫磺混合火绒,扔向狼群侧翼,试图吸引分散其注意力。
一时间,隘口上空回荡着狼群的嘶吼、弓箭的破空声、硫磺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石块滚落的声响。狼群被分散了注意力,一部分继续试图围攻东侧山脊,一部分转向西侧山坡的夜枭小组,还有几头则在原地焦躁徘徊,似乎在判断哪边威胁更大或“猎物”更可口。
“趁现在!从东侧缓坡撤!往下游河谷方向,那边林木更密,易于隐蔽!”程然抓住狼群注意力分散的短暂窗口,果断下令。强翻山梁已不可能,原路返回也可能被包抄,只有向山下河谷方向突围,利用复杂地形和茂密丛林甩开狼群。
沧澜停止施法,孟婷迅速将剩余的刺激性草渣包好,背起装有阿彘的背篓(阿彘因刚才的预警和之前的恢复,显得有些萎靡,但依旧努力保持着清醒)。林风和石砾持矛在前,程然断后,五人沿着山脊东侧一条被灌木和乱石遮掩的陡峭小径,快速向下方河谷方向撤去。
小径湿滑难行,坡度很陡,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撤。孟婷紧紧护着背篓,防止阿彘受到剧烈颠簸。途中,她瞥见岩缝中闪过一抹鲜艳的红色,定睛一看,是几株生长在背阴处的、通体赤红如血、叶片呈掌状分裂的奇特植物“血掌七叶莲”。她记得古卷记载,此莲叶片揉碎后的汁液有极强的麻痹效果,但需慎用,过量可致命。危急关头,她无暇细采,只顺手扯下两片肥厚的叶子塞进怀里。
身后的山脊上,狼群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显然它们已经发现了猎物的转移,正从两侧包抄下来。腐化恐狼在山地间的奔跑速度远超疲惫且带伤的人类。
“不能一直跑!它们速度比我们快!”程然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狼影,目光迅速扫视前方地形。他们已经下撤到山腰位置,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长满高大乔木和密集灌木的斜坡,再往下就是河谷边缘的乱石滩和茂密的芦苇丛。
“看到前面那片长着‘铁刺荆棘’的灌木丛了吗?”程然指向左前方一片颜色深绿、枝条布满尖刺的茂密灌木林,“钻进去!荆棘能阻挡它们一下!林风、石砾,进灌木林后,立刻用所有能找到的藤蔓和树枝,在入口处设置简易绊索和障碍!沧澜,准备水幕,掩护大家进去!”
铁刺荆棘是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灌木,枝条坚韧,尖刺锋利且带有微毒,划伤后伤口会红肿麻痒数日。但此刻,这片荆棘林成了最好的临时屏障。
众人拼尽最后力气冲进荆棘林。尖刺划过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无人迟疑。林风和石砾迅速用匕首砍下一些柔韧的“铁线莓”藤蔓和周围垂挂的气根,在荆棘林入口狭窄处设置了几道离地尺许高的简易绊索,又将一些带刺的枝条堆积在绊索后方。沧澜则在众人全部进入后,在入口处凝聚起一道稀薄但持续的水幕,进一步遮蔽气息和视线。
追得最近的五六头腐化恐狼很快冲到荆棘林外。它们对荆棘似乎也有些忌惮,在入口处徘徊嘶吼。一头格外暴躁的恐狼试图强行闯入,前爪刚踏进水幕范围,就被暗藏的绊索绊了个趔趄,紧接着又被堆积的带刺枝条扎到,痛得它发出一声惨叫,狼狈后退。
狼群被暂时阻隔在荆棘林外,但它们并未放弃,而是分散开来,围着荆棘林边缘游走,发出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吼,似乎在寻找其他入口或等待猎物体力耗尽自行出来。
荆棘林内,众人得以短暂喘息。但这里绝非久留之地。荆棘林范围有限,狼群若是有耐心,完全可以围困甚至从其他方向缓慢清理进来。而且,他们身上新添的荆棘划伤火辣辣地疼,体力也接近极限。
孟婷小心地将阿彘放下,检查它的状况。小家伙被颠簸得不轻,但眼神还算清明。她取出那两片“血掌七叶莲”的叶子,犹豫了一下,看向程然:“这叶子汁液有强麻痹效果,或许……可以涂在矛头或箭头上?但用量必须极少,否则可能会让肉质污染,无法食用。”他们现在未必考虑食用,但毒杀腐化生物是否会引起其他变化也未可知。
程然想了想,摇头:“不确定这些腐化生物对植物毒素的反应,而且我们也没有合适的涂抹工具和把握用量。先留着,或许有其他用处。”他更倾向于利用环境和现有手段。
他仔细观察着荆棘林外的狼群和周围环境。荆棘林另一侧,靠近河谷方向,植被更加茂密,但地势也更陡,隐约能听到更大的水流声。而狼群似乎主要聚集在靠近山脊方向的入口处,对河谷方向的包围相对稀疏。
“狼群畏水,尤其是湍急的河水。”程然低声分析,“河谷方向水流声很大,可能有一条湍急的支流。我们往那边移动,找机会渡河,或者利用河谷复杂地形甩掉它们。沧澜,你能感应到最近的水源和水流情况吗?”
沧澜闭目片刻,点头:“东南方向,不到五十步,有一条水量充沛、流速很快的溪流,汇入下方主河谷。水流很急,河道中礁石遍布。”
“好!我们就往那边撤。”程然下定决心,“林风、石砾,你们开路,尽量选择荆棘相对稀疏的路径。孟婷,抱好阿彘。沧澜,你注意后方狼群动静,必要时再用水幕干扰。我在侧翼掩护。”
队伍再次悄然移动,在茂密带刺的灌木丛中艰难穿行,朝着水声方向摸索前进。身上的伤口被汗水浸渍,疼痛加剧,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每一个人。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荆棘林边缘,已经能看到前方透过枝叶缝隙的粼粼波光时,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狼嚎和荆棘被猛烈冲撞的哗啦声!一头格外强壮、菌斑几乎覆盖了整个背部的头狼,竟然不顾荆棘刮刺,带着两头同样凶悍的恐狼,从一处被它们反复冲撞、变得相对稀疏的荆棘缺口硬生生挤了进来,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正在撤离的队伍!
最后的阻碍,已被蛮力突破!三头腐化恐狼淌着被荆棘划出的污血,低伏身体,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拦在了他们与溪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