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望陆营已从沉睡中苏醒。昨夜的会议决策迅速转化为行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名擅长木工的幸存者正对着几根粗壮的原木比划,讨论着“平底矿船”的具体尺寸和捆扎方式。老石坚的工棚里,叮叮当当的研磨声不绝于耳,不同色泽的矿石粉末被分门别类装入陶罐,等待孟婷取用。
石洞内,孟婷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昨夜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和那口心血并非没有代价,她感到识海如同干涸的池塘,隐隐作痛。然而,远古方尖碑的记忆碎片和青黑色纹路被部分激活的震撼,以及其中蕴含的可能改变战局的“净化”与“脉络守护”知识,如同最强烈的兴奋剂,支撑着她不肯休息。
她先仔细查看了石坚送来的第一批矿物粉末。赤铁矿粉暗红沉重,铜矿粉泛着青绿,石英粉洁白细腻,还有一种夹杂着银色亮片的未知金属矿粉,触手冰凉。她小心地取用少量,以不同比例混合进准备好的、经过简单消毒的土壤基质中,然后将已经分株培育的石脉菌幼苗移栽进去。
“强化培育的关键,在于提供合适的‘营养’和持续的、温和的‘刺激’。”孟婷一边操作,一边对守在一旁学习的年轻助手低声讲解,“矿物是营养,而‘刺激’……我打算用稀释后的赤炎金蕊花粉溶液,配合极微量的、从之前机械蜘蛛残骸上提取的惰性污染能量印记。”
这是一个大胆的实验。助手眼中既有钦佩也有担忧。孟婷却神情专注,动作稳定。她将移栽好的菌盆分成数组,标记好不同的矿物配方和“刺激”方案,放置在石洞内光线、温度相对稳定的角落。
接着,她将注意力转回那滴琥珀金色的混合液,以及那份拓印纹路兽皮。昨夜的成功让她看到了希望,但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精神力的不足和方法的粗糙。强行激活纹路消耗太大,且无法持久。她需要更高效、更安全的方式,来“阅读”和理解这些古老知识。
她尝试将混合液涂在自己的眉心、太阳穴,希望能增强感知,效果甚微。她又试着将混合液滴在那些用炭笔新绘制的、简化后的纹路节点上,然后用精神力去触碰……这一次,纹路的反应比昨夜直接用精神力引导混合液时要微弱得多,但似乎……更稳定一些,消耗也小。
“也许……需要一种承载物。”孟婷若有所思,“兽皮太‘死’,无法储存能量。符石……对,符石!”她想起之前制作“滋养符石”和“净化符石”的经历。符石本身质地均匀,能微弱地储存和引导灵纹能量。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能否以特定的矿物粉末(比如与石板同源的?)混合石脉菌成分,烧制成一种新型的“共鸣符石”,专门用于与青黑色石板这类远古遗物共鸣,辅助解读其信息?
这个想法让她激动不已。但这需要实验,需要合适的材料,更需要时间。而眼下,最迫切的还是强化石脉菌和研制针对生物机械单位的新药剂。
她取出一小部分昨夜制备的琥珀金混合液,又加入了一些新研磨的、质地最纯净的石英粉和少量蓝铁藻精华,慢慢搅拌,试图配制一种粘稠度更高、可能附着力更强的“原型药剂”。她打算先测试其对金属和生物组织的腐蚀、干扰效果。
就在孟婷沉浸于各种瓶罐罐和奇思妙想时,营地外,赵虎带领的勘探小队已然整装待发。
这次小队只有六人,但全是精锐。除了赵虎,还有两名上次同去赤岩坡的老手,一名熟悉水性的渔猎好手,以及两名体力耐力出众的年轻战士。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沿赤岩坡山涧下行,详细探查至赤水河段的水文、险滩、岸边地形,并寻找合适建立中转营地和安全水路运输路线的地点。
“记住,我们的目的是侦察,不是战斗。尽量避开大型生物,遇到无法判断的危险,立刻撤回。”程然亲自送行,再三叮嘱。他左臂的绷带已换过,动作间仍显僵硬,但气势沉凝。
“明白,元首。”赵虎重重点头。他们携带的装备更加精炼:武器、三日干粮、水囊、绳索、用于标记的红色矿粉(取自赤岩坡)、测量水深的标竿、记录地形的炭笔和鞣制皮张,以及每人一份孟婷新给的、用石脉菌基础汁液调制的“驱秽解毒药”。
小队再次踏入鬼哭林,但这次目标明确,路径也因上次的经验而稍作优化,避开了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午前,他们便穿过林子,抵达了赤岩坡边缘。
没有靠近昨日惊动未知巨兽的坡地正面,而是从侧翼绕下,找到了那条水量充沛、奔腾喧嚣的山涧。涧水清澈,但流速极快,撞击在乱石上溅起雪白水花。两岸是陡峭的、被水流切割出的岩壁,生长着一些耐湿的苔藓和低矮灌木。
“从这里开始。”赵虎示意。渔猎好手先行,他如同猿猴般灵巧地在涧边巨石间跳跃,不时用标竿探入水中,估测水深和流速,并观察水底情况。赵虎等人则沿着勉强可辨的野兽小径,在岸边高处跟进,记录地形,并用红色矿粉在岩石上留下醒目的方向标记。
起初一段还算顺利。涧谷虽窄,但岸边尚有落脚之处。他们发现了几处可能适合小型平底船停靠、装卸的缓滩。然而,行进了约两里地后,地形陡然险峻起来。
前方传来雷鸣般的水声,空气中水汽弥漫。转过一个急弯,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山涧在这里被两侧收拢的悬崖挤成一道不足三丈宽的狭缝,水流如同被激怒的巨龙,咆哮着冲入其中,撞在犬牙交错的暗礁和岩壁上,碎成漫天白沫。狭缝上方,怪石嶙峋,仿佛随时会坠落。这就是赵虎之前提到的“滚石滩”起始处,远比想象中更加险恶。
“这样的地方,矿船根本不可能通过。”渔猎好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汽,大声喊道。
赵虎眉头紧锁,观察着两侧岩壁。“看看有没有可能从岸上绕过去,或者……有没有其他支流、缝隙可以利用。”
他们尝试向上游回撤一段,寻找攀爬点,想从高处绕过这段险滩。然而,岩壁湿滑,布满青苔,几乎无处着手。更麻烦的是,他们在崖壁中段发现了一个隐蔽的、被茂密藤蔓遮掩的洞口,洞内传来浓烈的腥臊气息和某种生物粗重的呼吸声。
“是‘洞熊’的巢穴!”一名老战士脸色微变。洞熊是史前一种体型巨大、性情暴躁的熊类,喜欢栖身于临水的洞穴,领地意识极强。
“退,别惊动它。”赵虎立刻下令。招惹一头被激怒的洞熊,在如此险峻地形下,绝对是灭顶之灾。
小队悄悄退开,另寻他路。他们向下游方向探索,希望找到“滚石滩”的尽头或者水流稍缓的岔道。然而,越往下游,两岸岩壁越是陡峭如削,几乎无法通行,只能勉强在洪水冲刷出的巨石堆上跳跃前进,稍有不慎就会滑入汹涌的涧水中。
就在众人精疲力竭,几乎要放弃寻找安全通道时,那名渔猎好手突然在一处巨石阴影下的水潭边,有了发现。
那水潭是主流边缘一处回水湾,水流相对平缓。潭边长着一丛奇特的植物:植株不高,茎干墨绿,叶片肥厚呈椭圆形,边缘有锯齿,开着一串串铃铛状的、半透明的水蓝色花朵。最奇异的是,这些花朵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时,竟发出极其细微、如同风铃般的清脆声响,声音入耳,让人精神一振,连疲惫都消减了几分。
“‘清音铃兰’!”渔猎好手低呼,“这东西只生长在水质极好、且水流有声、富有灵韵的地方。它的汁液能提神醒脑,驱散倦意,花朵晒干磨粉,是制作高级宁神香料的原料。”
赵虎心中一动,示意采集一些。或许孟婷能用得上。同时,他注意到,这处水潭边缘的岩壁,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被垂挂藤蔓完全遮蔽的裂缝。他小心地用长矛拨开藤蔓,里面黑黢黢的,但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这后面……可能是一个穿山的缝隙,或者地下河的出口?”赵虎思索着。如果这条缝隙能通到“滚石滩”下游,或许就是一条避开险滩的隐秘通道!
他让一名身材最瘦削灵活的年轻战士,系上绳索,尝试向内探查。战士钻入缝隙,片刻后传出闷闷的声音:“里面很窄,但能走!有路!好像……有光!”
希望重燃!然而,就在此时,上游方向,靠近那个洞熊巢穴的崖壁上,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显然是他们的活动,还是惊动了那头巨兽!
“快!收集样本,准备撤离!”赵虎当机立断。不管那缝隙是否真是通道,此刻都必须先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众人迅速采集了几株清音铃兰,渔猎好手不忘从潭中捞起几条肥美的、鳞片闪着银光的无齿怪鱼(一种史前冷水鱼,肉质鲜美),用草绳穿起。随后,他们沿着来路,快速向赤岩坡方向撤退,身后洞熊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已被彻底激怒,追了出来!
小队在乱石与激流边夺路狂奔,险象环生。最终,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事先布置的一些简易绊索陷阱阻滞,他们成功甩掉了暴怒的洞熊,气喘吁吁地撤回赤岩坡附近的安全地带。
此行未能找到理想的安全水路,却发现了危险的洞熊巢穴、险峻无比的“滚石滩”,以及一条可能存在的隐秘山隙。收获的清音铃兰和怪鱼算是意外之喜。
赵虎望着奔流的山涧和远处隐约传来水声的险滩方向,眉头深锁。开采运输赤岩坡矿藏的计划,从一开始,就面临着远超预期的自然天险。
而与此同时,营地石洞内,孟婷的第一批强化培育实验,有了初步结果。在特定比例的赤铁矿、石英混合基质中,并接受微量赤炎金蕊花粉刺激的那组石脉菌,生长速度明显快于其他组,分泌的粘液更多,淡蓝光晕更加凝实稳定,对投入的模拟污染能量的“净化-转化”反应也更快、更彻底。
希望与困难,如同山涧的流水与暗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始终相伴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