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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神域风云 第232章 妖血洗山惊雷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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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荒,十万大山。

    夜像一张浸了旧血的网,自群峰之间缓缓垂落。

    圣山本该是妖域灵气最盛之地,群木拱卫,万兽朝宗,可此刻自山脚往上看去,所见并非灵霞,而是一层幽碧与暗黑交缠的毒瘴。那毒瘴并不如何张扬,却像一只趴伏在山巅的恶兽,静静张着口,吞云,吞月,也吞所有敢靠近的生机。

    狐玲儿伏在一片倒伏的乱藤之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她已经两夜没敢真正合眼了。

    右腿伤口被妖血简单封住,可魔毒仍在往骨头里钻,时不时便是一阵针扎似的疼。若换作平日,她早就骂天骂地,抱着尾巴喊疼了。可现在,她只是把牙咬得更紧一点,碧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前方,是圣山外环的祭坪。

    原本该立着白帝石像与万妖誓柱的地方,如今已被挖成了一方血池。

    池中不是水。

    是血。

    鲜红之中掺着黑,黑里又泛着诡异的紫,像一锅熬了无数怨魂与妖骨的毒汤,正不断咕嘟翻涌。每一次冒泡,都有一缕魔气从中升起,缠上四周石柱。柱上原先刻着的古妖符文,已被一种陌生而邪异的魔纹覆盖大半。

    血池边,跪着十余名妖族精锐。

    不,已经不能说是精锐了。

    他们大半个身子都被黑筋与鳞片侵占,瞳孔猩红,脖颈后方长出尖锐骨刺,正被锁链一根一根拖向池中。

    有人还在挣扎。

    有人还在怒吼。

    也有人已没了神智,只剩嗬嗬的低喘。

    而站在血池之前的,是白帝座下大长老,涂山烬。

    他昔年也是妖域里排得上名号的人物,长袖广冠,最重仪度。可眼下那身黑金长袍却像泡过血一样,衣摆边缘全是诡异暗纹。他的脸比从前更瘦,颧骨高高突起,一双眼却亮得可怕,像两点烧在深井里的鬼火。

    “挣什么?”

    他看着那些被拖向血池的妖卫,语气竟还温和。

    “能为圣山开新天,是你们的福气。”

    “妖域困于旧盟万载,受人族牵制,受神域俯视,凭什么?”

    “凭什么我妖族就只能守山,不可争天?”

    他说到最后,声音忽地拔高,整片祭坪的血气都跟着一震。

    下一刻,他抬手一按。

    一名还保留着大半神智的狼族统领被隔空按跪,头颅生生撞在石地上,砸得血沫飞溅。

    那人双目通红,牙关都快咬碎了,仍嘶声骂道:

    “涂山烬!”

    “你引魔入山,污我祖血,你死后必入万妖冢下——”

    话未说完。

    一缕黑芒自涂山烬指尖掠出,直接没入那狼族统领眉心。

    砰。

    头颅炸裂。

    血池边顿时一静。

    这静,不是服。

    是寒。

    狐玲儿躲在暗处,尾尖都不自觉绷直了。

    她见过坏人,见过魔,也见过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东西,可像涂山烬这样,把自己一族的骨头拆了去给魔做梯子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白帝呢……”

    她在心里无声念了一句。

    她来妖域前,风凌交代过,若局势不对,先保命,后探路。

    可真到了这里,她才知道,有些局不是一句“局势不对”就能说清的。

    白帝失联。

    圣山封山。

    大长老反叛。

    妖血祭坛重开。

    这已经不是乱。

    这是要把整座妖域,献给魔。

    狐玲儿强迫自己压住情绪,沿着乱藤间的缝隙继续观察。

    血池之外,九根高低不一的石柱排成半弧,石柱之间有光丝相连,而光丝的尽头——

    是山巅。

    那里有一道极粗的黑锁,直通云间。

    锁的另一头,隐约能看见一尊庞大白影,被困在圣山顶的古木王台之上。

    狐玲儿眼眶微微一缩。

    白帝。

    那白影虽然被瘴气遮去大半,可那一身压不住的妖王气,骗不了人。

    只是此刻的白帝气息极乱,时明时灭,像一团快被风吹散的火。

    狐玲儿心头顿时一沉。

    白帝还活着。

    可也只是还活着。

    再这样下去,不出几日,等这妖血祭坛彻底与山脉地心连成一体,别说白帝,整座圣山都要被炼成魔巢。

    她指尖悄悄掐住怀里的玉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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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珏很凉,凉得像一块月下冰。

    但冰里面,正有一点极微弱的空间纹频,隔着千山万岭,一点点靠近。

    是钟离霁。

    狐玲儿先前还只是感应,这会儿却几乎能确认了。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自己太想活下去而生出的错觉。

    真有人在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快涌上鼻尖的酸意又压了回去。

    “我就知道……”

    小狐狸在暗处抿了抿唇,眼底那点快熄掉的光,终于一点点亮起来。

    可就在这时,祭坪之上,再起异变。

    涂山烬忽然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乌黑的骨瓶。

    骨瓶不大,瓶口却在打开的一瞬,溢出一缕让狐玲儿头皮发麻的熟悉气息。

    魔气。

    不是寻常魔将身上的杂魔气。

    而是极纯,极古,也极阴冷的——深渊魔息。

    涂山烬望着骨瓶,神情近乎虔诚。

    “请魔血。”

    四字落下,祭坪上所有被押着的妖卫全都发出凄厉惨叫。

    那骨瓶之中,一滴近乎墨色的血,缓缓浮了出来。

    它一出现,整片圣山都像轻轻震了一下。

    血池翻涌得更厉害,九柱之间的魔纹陡然亮起,连山巅困着白帝的黑锁都随之一紧。

    那道庞大的白影猛地一颤,隐约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狐玲儿手心瞬间全是冷汗。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白帝会被困得这样死。

    涂山烬不是单纯要夺权。

    他是在借白帝的妖王本源,替这滴魔血铺路。

    以妖域祖山圣脉为坛,以万妖之血为引,请深渊之血入世。

    这一手,毒得连骨头都是黑的。

    不能再等了。

    狐玲儿眼神一狠,悄悄往后退了半寸。

    她不是要硬救。

    凭她现在的状态,上去就是送。

    她得把这里的一切先送出去。

    送给钟离霁,送给风凌,送给还能来得及阻这一局的人。

    可她才退半步,脚后跟便碰到了一截干枯的树枝。

    咔嚓。

    一声极轻。

    在这片血池翻滚、风声低嚎的祭坪里,原本不该有人注意。

    偏偏,涂山烬注意到了。

    他缓缓偏过头。

    那双鬼火般的眼,穿过重重毒瘴与乱藤,精准地落到了狐玲儿藏身的方向。

    狐玲儿后背一下就凉透了。

    祭坪四周,数十名守卫圣山的妖兵同时转头。

    他们中的大半,脸上已生魔纹,瞳中不见清明。

    涂山烬盯着那片乱藤,嘴角一点点勾起。

    “原来还有只小狐狸,没死干净。”

    这一笑,阴得让人发寒。

    狐玲儿知道,藏不住了。

    她索性不藏了。

    雪白尾影一闪,整个人已借乱藤倒掠而出,直往山侧密林冲去。

    “抓住她!”

    涂山烬一声令下,祭坪四周黑影齐动。

    狐玲儿咬牙狂掠,腿伤牵得她眼前发黑,耳后却已传来重重追杀之声。她不敢回头,只把玉珏死死按在掌心,像抓住自己最后一线命。

    山风骤急,毒瘴翻卷。

    远处天边,一线极淡、极冷、却极锋利的银白光芒,终于在群山尽头一闪而过。

    像有人踏夜而来。

    狐玲儿望见那点光,唇角一下咬出了血,却也终于笑了。

    她知道,自己撑到头了。

    可这一局,还没完。

    山雨欲倾时,最怕人心先折;

    可若还有一人提刀赶路,一人抱火奔山——

    那么再黑的夜,也未必就没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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