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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偏殿之中,灯火如豆。
可那一张摊开的山河图,却比火更烫。
延津一线血色未褪,妖域圣山的青光又被阴翳吞了一半。中州与南荒,两处警讯遥遥对峙,像两把同时架在五族咽喉上的刀。
神王一句“盟约必须立刻重铸”,让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安静,不是迟疑。
是都明白,自这一刻起,谁也没有后路了。
风凌先抬手接下天枢印。
神纹入掌,微微一烫,旋即沉入经脉。那不是单纯调兵的权柄,更像是一份托付,重得压手。
姬凰也接了印。
她垂眸看了一眼,五指收紧,神色比先前更冷。
延津有她的大周旗,也有她先前亲手唤起的人心。如今魔尊既已把刀落过去,她便不可能退半步。
钟离霁最后接印。
指尖触及印文时,她眼底极快掠过一抹波澜,却很快压了下去。
妖域那边,有狐玲儿,也有五族盟约未来能不能真正立起来的关键一环。
她去,不只是救人。
也是替神域赎一笔迟了太久的债。
钟离昊望着三人,缓缓道:
“延津若破,中州北门洞开。”
“妖域若乱,盟约便先折一足。”
“你们此去,不是只救一城一地。”
“是去替这一局,抢回一口气。”
话落,殿中无人应声。
但那份沉默里,已尽是答复。
片刻后,众人退出偏殿,各自整备。
天枢峰外,夜风极冷。
风凌出殿时,正见凌未霄靠在玉栏边,手里拎着个酒囊,难得没有喝,只静静望着北方。
“小子。”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真见了魔尊本体,别逞你那点孤勇。”
风凌走到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向远天。
“晚辈知道。”
凌未霄嗤了一声。
“你知道个屁。”
“你这人,平时最稳,真到要命的时候,反倒最像你师父。”
风凌侧头看了他一眼。
“师父当年,也是这样?”
凌未霄终于仰头灌了口酒,酒入喉,却没压下眼里那点苍茫。
“他啊,最会算,也最会撑。”
“可真正到了要拿命去填的时候,从来比谁都快。”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风凌肩膀。
“记着一句话。”
“能扛事的人,不该总去扛最重的死法。”
风凌默然片刻,点头。
不远处,姬凰已经换上了轻甲。
金红软甲贴着腰背,玄凰纹沿肩线流转,发间只用一根乌金簪束住,利落得像要直接提剑上阵。
她正低头擦拭剑锋。
风凌走过去,将一枚小小的金绿色符扣递给她。
“拿着。”
姬凰抬眸。
“什么?”
“浩然引符。”
“若延津地脉再被魔气侵入,捏碎它,我能感应到。”
姬凰看了他一息,没有推辞,只把符扣收进掌心。
然后她忽然道:
“中州那边,你我一起去,若真撞上魔尊,你别想着把我支开。”
风凌看着她,声音很平。
“不会。”
姬凰微怔。
风凌又道:
“这次,不分前后。”
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吹得衣角轻摆。
姬凰没再说什么,只是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一抹压得很低的笑。
另一边,钟离霁已经登上晶舰后甲板。
她身上的伤其实还没好透,唇色仍浅,气息也略显单薄,可那一身清冷锐气却比先前更盛。
钟离云骥正在给她整理护腕。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
“妖域不比神域。”
“圣山封山之后,里头什么规矩都可能被篡改。”
“若真见到白帝,不必硬顶,先想法子确认狐丫头还活着。”
钟离霁低声道:
“我知道,姑母。”
钟离云骥手上动作停了一瞬。
自神王公开旧案、纳日王一脉回归宗册之后,这一声“姑母”,她其实还是第一次当面听到。
不重,却像隔了二十年风雪,终于落回人间。
她喉头微涩,半晌才嗯了一声。
“活着回来。”
钟离霁望着她,轻声道:
“你也一样。”
两人都没有再多说。
有些亲情,错过得太久,便不是几句话能补回来的。
可正因为补不回,才更不敢再失去。
与此同时,神域山门外,晶舰已经升起。
吴穹拖着疲惫身子,亲自校准星盘;李延春抱着算筹,一边往嘴里塞回灵丹,一边骂骂咧咧地重写两条跃迁轨迹;管宁站在舰桥边缘活动新接好的护甲,嘴上说着去中州狠狠干一场,实则眼神时不时往西南偏下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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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春瞥见了,没好气道:
“别看了,你想跟去妖域也没门。”
管宁瞪他一眼。
“谁想了?”
“你嘴硬有个屁用。”
李延春翻了个白眼,“狐姑娘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回头你嚎得比谁都响。”
管宁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
半晌,才恶声恶气骂道:
“滚。”
李延春嘿了一声,倒也没继续逗他,只低头拨了拨算筹,神情却渐渐沉下来。
“不对。”
风凌转头看他。
“什么不对?”
李延春盯着算筹间跳动的微光,声音发紧。
“延津那边的血气,在涨。”
“不是单纯杀人后的煞……像是有东西,在借战场吞地脉。”
众人神色同时一沉。
也就在此刻,画面忽转。
中州,延津。
夜还未尽,城头已赤。
王樾站在残破箭楼下,一只手按着肋间伤口,另一只手仍死死攥着刀。
他脚下尽是尸首,秦军、楚军、尸魔,混在一起,血把砖缝都灌满了。
城外火光连绵,像一片烧不尽的鬼海。
项燕立在另一侧城墙,长枪枪杆早已崩出数道裂纹。
他抬头望着北天那团始终压不散的黑云,脸色难看至极。
“将军。”
有副将跑来,声音发颤,“西垛口又塌了三丈,再这样下去,天亮前就——”
项燕抬手止住他。
他没说守得住,也没说守不住。
只是望着那一线黑云,忽然低声道:
“人若退惯了,城就没了。”
“城若没了,后头的人,连退的地方都不会有。”
这话不高,却让周围一圈浑身浴血的甲士都静了静。
下一刻,城外尸潮里,忽有一阵异样鼓动。
万千尸魔竟像被一只无形巨手同时拨开,硬生生在大军中央让出一条路。
黑雾之中,一道高大人影缓步走出。
那人披黑袍,足不沾地,周身没有太强烈的声势,却让所有目光落上去的一瞬,心头都像被冰钉钉了一下。
项燕握枪的手,猛地一紧。
他知道。
真正的东西,来了。
同一时刻,南荒妖域。
圣山封禁,群峰无声。
原本该有万妖长啸的夜,此刻却寂得像坟。
狐玲儿蜷在一处半塌的石窟里,嘴角还挂着血,尾巴只敢放出半条,小心翼翼裹住自己受伤的腿。
外头时不时有沉重脚步掠过,夹杂着陌生又阴冷的妖语。
她已经躲了整整两夜。
白帝失联,圣山大阵被改,原本认得她气息的守山灵兽如今也都疯了一样追着她咬。
若不是她脑子灵、尾巴快,还真未必能活到现在。
可饶是如此,她眼里的光也没散。
小狐狸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低低哼了一声。
“谁说我一个人就不行……”
话才落,她怀里的玉珏忽然极轻地亮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极远处,有熟悉的空间纹频,正在朝妖域边界逼近。
狐玲儿怔了怔,随即鼻头一酸,眼眶都差点红了。
“霁姐姐……”
她攥紧玉珏,缩在黑暗里,眼神却一点点亮起来。
她知道,有人来了。
镜头再转回神域北境。
晶舰终于升空。
舰首灵纹次第点亮,两道主航线在星盘上分成一左一右。
风凌站在舰桥最前端,目光越过层层夜色,直指中州方向。
钟离霁则带着另一道偏锋航线,指向妖域圣山。
临分路前,两舰并行片刻。
风里,钟离霁的声音隔着灵讯传来,依旧很轻,却很稳。
“中州那边,别死撑。”
风凌回道:
“你也是。”
那边静了一息,又道:
“狐玲儿,我会带回来。”
风凌看着前方夜海,缓缓应了一声。
“好。”
两舰随即分开。
一往中州。
一入南荒。
海风骤急,吹得灵旗猎猎作响。
风凌立在舰首,掌心天枢印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从今夜起,五族盟约不再只是一句旧誓,而是一条真正要拿命去走的路。
他缓缓按住青铜古剑。
剑未出,杀意已定。
山河乱到尽头,靠的从来不是谁说得更响。
是谁敢在最黑的时候,先一步迎着风雷走过去。
晶舰破空而行,直入中州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