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非在修为高低，而在心性契合。”

    卫易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林枫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你心怀敬畏，悟性超群，更难得的是……稳健。”

    “稳健”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说话间，卫易的目光扫过园子四周——那些林枫布下的阵法还在运转，三重防护，环环相扣，把这里隔绝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从切蜂巢石开始，林枫就在布局。

    祭出青铜古兵碎片镇场，以自然道韵包裹石料，布下隔音结界防止动静外泄……甚至在卫易现身的那一刻，他还在暗中加固了最外层的预警阵。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习惯。

    一种深入骨髓的、凡事留三手、走一步看三步的习惯。

    卫易活了六千年，见过太多天才。

    有的天资纵横，却恃才傲物，最终夭折在半路；有的气运滔天，却不知收敛，引来杀身之祸；更有甚者，为了机缘不择手段，最终堕入魔道……

    像林枫这样的，太少见了。

    年轻，却老成；锐利，却内敛；敢搏，却更懂守。

    “你之顾虑，老夫明白。”

    卫易的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

    “你已有师承，又得瑶池、妖族多方关照。若再承天璇，恐卷入更多因果。”

    林枫点头:“是。”

    这是实话。

    他现在身上的“标签”已经够多了——太玄拙峰传人、瑶池客卿、妖族客卿，再加上和叶凡这个“圣体”走得近……

    如果再公开接受天璇传承，那就等于在身上贴了个“行走的宝藏”标签。

    到时候，盯上他的就不只是摇光、姬家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老怪物，那些从源里爬出来的古族，甚至某些寿命将尽、急于寻找传承者的老圣主……都会把目光投过来。

    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林枫懂，卫易更懂。

    “所以老夫并非让你拜师。”

    卫易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只是传你部分源术心得与天璇古法，算是结个善缘。他日若天璇有需，望你照拂一二。仅此而已。”

    话说得很明白。

    不是收徒，不是绑死，只是结个善缘。你得了好处，将来在能力范围内帮一把，就这么简单。

    公平交易，因果清晰。

    林枫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

    夕阳又下沉了一分，天边的云被染成赤金色，像烧红的烙铁。

    荒园里的光线开始变暗，那些杂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风中摇曳。

    叶凡屏住呼吸。

    黑皇也不刨地了，狗眼瞪得滚圆，盯着林枫。

    终于，林枫抬起头。

    他看向卫易，目光清澈而坚定:

    “既如此，晚辈愿承此缘。”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他日若力之所及，定不负前辈所托。”

    话音落下的瞬间，荒园里起风了。

    不是自然的风。

    是道韵流转带起的微风。

    那风很轻，却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吹过杂草时，草叶不是乱摆，而是有节奏地起伏，像在呼吸。

    卫易点了点头。

    老人没说什么，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枯瘦得像老树的枝桠，皮肤褶皱，青筋凸起，可当食指伸出时，整个荒园的光线都暗了一下。

    不，不是光线暗了。

    是所有的光，都朝着那根食指汇聚过去。

    夕阳的余晖，天空的微光，甚至杂草反射的黯淡光晕……全都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金线，缠绕在卫易的指尖。

    最终，凝聚成一点金芒。

    那金芒不大，只有米粒大小，却温润如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伟力。

    圣人道韵！

    叶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只是看着那点金芒，就感觉灵魂在颤抖——那不是恐惧，是一种本能的敬畏，就像蝼蚁仰望苍穹，凡人直面神明。

    黑皇的狗尾巴夹得更紧了，嘴里嘀嘀咕咕:“汪……圣人一指……这小子要是撑不住，会不会爆体而亡……”

    卫易一指点出。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点一盏灯。

    可就是这轻轻一点，金芒离指的瞬间，整个荒园的空间都扭曲了一下。

    不是错觉。

    叶凡清楚地看到，以卫易的指尖为中心，空气泛起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荡开时，光线都发生了折射——旁边的老槐树看起来弯曲了，杂草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金芒缓缓飞向林枫。

    不快，可林枫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禁锢，而是一种更玄妙的状态——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他的一切，都被那点金芒“锁定”了。

    不是恶意。

    是“道”的牵引。

    金芒没入眉心。

    冰凉。

    这是林枫的第一感觉。

    就像一滴冰水落在额头上，顺着皮肤渗进去，沿着经络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丝丝凉意。

    但很快，凉意变成了温热。

    就像冬天里喝下一口热茶，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紧接着，是海量的信息。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悟”。

    《天璇源术心得》——大圣级感悟。

    从最基础的观石纹、辨气息，到中级的感能量、判品质，再到高级的“读道”、“改石”……整个源术体系，像一幅浩瀚的画卷，在林枫识海中徐徐展开。

    那些感悟不是死板的教条，而是活的。

    林枫“看”到一位模糊的身影站在石山前，一指点出，顽石开裂，露出里面的神源；又“看”到那身影在荒古禁地外围徘徊，以源术布阵，引动地脉，困杀太古生灵……

    一幕幕，一场场。

    那是天璇圣地历代源术大师的经验总结，是他们用血与火换来的真知。

    《天璇步法》——残缺。

    只有三式。

    可就是这三式，却让林枫心神震动。

    第一步，踏星。

    步伐暗合北斗七星运转，一步踏出，身形如星光闪烁，可在短距离内瞬移。

    第二步，挪移。

    涉及空间法则的皮毛，可在三十丈范围内任意变换位置，无视大部分封锁。

    第三步……残缺了。

    只有个模糊的影子，隐约能看到那一步踏出时，虚空都在震颤，仿佛要踏碎空间壁垒。

    饶是如此，前两步也足够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