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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丰乡,残月如血。
刘家大宅已经被冲天的火光吞噬,但最惨烈的战场,却是在大丰乡赖以生存的千亩梯田之上。
“顶住!不能让这群畜生毁了秧苗!”
一群衣衫褴褛、手持草叉和锄头的佃农与自耕农,正自发地围成一个并不坚固的圆阵,死死护着身后那片刚刚长出“血牙米”的水田。他们中没有修士,只有常年劳作练就的一把子笨力气。
而在他们前方,数以百计的吞金鼠正发出令人牙酸的磨牙声,如同一片暗黄色的潮水般涌来。这些被灵米香气彻底逼疯的妖兽,根本无视了凡人的草叉。
“咔嚓!”
一名汉子手中的铁叉被一只半人高的鼠妖一口咬断,紧接着,那鼠妖锋利的前爪一挥,直接在这汉子的胸膛上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阿爹!”一个半大的少年哭喊着想要冲上去,却被旁边的村民死死拉住。
绝望,如同这浓重的黑夜一般,笼罩在每一个大丰乡百姓的心头。刘员外和护院们早就躲进了地窖,谁来管他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阵宛如天雷般的马蹄声从大丰乡北面的官道上席卷而来。
借着火光,只见三十匹通体覆着轻甲的鳞马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冲入战场。
马背上,三十名身披镇邪司黑色鱼鳞甲的精锐修士,在一名魁梧壮汉的带领下,如同神兵天降!
“是镇邪司!县衙的官爷来救我们了!”
有眼尖的村民大声惊呼,绝望的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
为首的壮汉,正是得了楚白将令、星夜驰援的张成。
张成勒住缰绳,目光冷厉地扫过战场。
他没有盲目下令冲杀,而是回想起临行前楚白的嘱咐——“不要打烂仗,用脑子。”
“结阵!震地符准备!”张成拔出腰间长刀,直指苍穹,发出一声暴喝。
“诺!”
三十名镇邪司精锐动作整齐划一,翻身下马,迅速在梯田外围散开,形成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每个人手中,都扣住了五六张闪烁着土黄色灵光的符箓。
“放!”
随着张成一声令下,上百张震地符化作流光,狠狠砸入鼠群最为密集的地下!
轰!轰!轰!
大丰乡的土地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地龙翻身。
原本潜伏在地底准备偷袭、以及正在地面上疯狂撕咬的吞金鼠们,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震地符的威力不在于爆炸,而在于破坏地脉结构。
狂暴的地震波在地底纵横交错,那些躲在洞里的鼠妖被震得七窍流血,地面上的鼠妖也被震得晕头转向,东倒西歪,甚至连那身犹如铁甲般的皮毛防御都被大幅度削弱。
“‘困妖网’,起!”张成再次大喝。
十名镇邪司修士双手捏诀,十张由精金丝与冰蚕丝混编而成的巨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展开,犹如天罗地网般当头罩下。
“叽——!”
被网住的吞金鼠疯狂地撕咬着网线,但那冰蚕丝柔韧无比,精金丝更是坚不可摧,任凭它们那连精钢都能咬断的利齿如何发力,也只能在网上留下几道白痕,反而越挣扎勒得越紧。
“杀!”
张成没有丝毫怜悯,筑基初期的强横法力轰然爆发。
他并指如剑,一柄门板大小的重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流光,直接冲入被困的鼠群之中。
噗噗噗!
鲜血断肢横飞。在震地符的破防与困妖网的束缚下,这些原本凶悍无比的吞金鼠成了待宰的羔羊。
镇邪司的修士们更是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手起刀落,精准地收割着鼠妖的生命。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原本不可一世的鼠潮,便化作了一地残破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血牙米奇异的米香,在大丰乡的夜空中弥漫开来。
“镇邪司威武!楚青天威武!”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纷纷扔下手中的草叉,跪在泥泞的田地里,嚎啕大哭。这哭声中,既有对死去亲人的悲痛,更有对县衙雷霆救命之恩的无限感激。
然而,就在村民们还在为活下来而庆幸时,一阵极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悲壮。
“快!快去田里!把那些红色的米全给我收起来!一粒都不许落入别人手里!”
原本躲在地窖里当缩头乌龟的刘员外,此刻见妖患已平,立刻带着几十个没有受伤的核心家丁,气焰嚣张地冲到了梯田边。
他看着那一簇簇犹如血玛瑙般诱人的“血牙米”,贪婪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名家丁拿着麻袋,刚要上前收割,却被一名浑身是血的佃农死死抱住了大腿。
“刘老爷……这田是我们拼了命才保下来的,二柱子为了护田连命都没了……您多少给我们留点口粮吧……”佃农哀求着,眼眶通红。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我刘家的宝贝!”
刘员外一脚将那佃农踹翻在地,满脸横肉随着冷笑而抖动,“这地契是我的!你们种出来的东西就是我的!能让你们种地,已经是老爷我大发慈悲了,还敢讨价还价?”
“你胡说!那是我们自家的田,只是借了你的印子钱,你就强行把地契收走……”另一个自耕农愤怒地吼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在这地就是我刘家的!”刘员外有恃无恐地挥舞着手里的一叠地契,随后转头看向正站在不远处指挥清理战场的张成。
他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小跑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塞了过去:“张司主,兄弟们辛苦了。这点茶水钱,您拿去给弟兄们压压惊。
至于这田里的东西,乃是刘某的私产,就不劳县衙费心了。”
在刘员外看来,这安平县的规矩向来如此。官府负责平乱,豪强负责收割,只要打点到位,大家都有肉吃。
然而,这一次,他算错了人。
张成看都没看那张银票一眼,反而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刘员外的鼻尖!
刀刃上未干的妖血,滴答一声落在刘员外那双金丝绣花的鞋面上,吓得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张……张司主,您这是何意?”刘员外结结巴巴地问道。
“何意?”张成冷笑一声,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他,“君上有令,大丰乡所有田地,即刻封锁!一粒米都不许动!谁敢私相授受,以‘勾结妖邪’论处,当场格杀!”
话音刚落,三十名镇邪司精锐齐刷刷地拔出兵刃,将刘员外和他的家丁团团围住。森冷的杀气,比刚才的鼠妖还要恐怖三分。
村民们愣住了,刘员外也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拿钱办事的县衙吗?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张司主,先把刀收起来。君上是讲王法的人,咱们可不能吓坏了刘大善人。”
一道温润却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县衙主簿苏木,正骑着一匹青骢马,慢条斯理地分开人群走上前来。他没有带一兵一卒,手中仅仅握着一卷盖着鲜红大印的黄绢。
但就是这一卷黄绢,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威压。那是大周的律法,是安平县令的权柄,更是安北君的意志!
“苏主簿!”刘员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您来得正好!张司主他……他要强抢民财啊!我有地契为证,这田里的东西,按大周律,理应归我所有!”
“哦?地契?”苏木翻身下马,接过刘员外递来的地契,随意翻看了两眼,便冷笑一声,直接扔在了地上。
“苏大人的意思是……”刘员外脸色煞白。
苏木没有理他,而是转身面向所有惊疑不定的村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黄绢,朗声宣读:
“安平县令、安北君楚白楚大人有令!”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丰乡所产‘血牙米’,乃天地灵脉孕育之奇珍,非普通五谷。此物关乎青州气运,属战略军需,自即日起,纳入县衙《灵物专营法》管辖!”
此言一出,刘员外如遭雷击。
一句“战略军需”,直接把这米的性质变了。这不是私产,这是军用物资!谁敢囤积军需,那是要满门抄斩的死罪!
苏木看着面若死灰的刘员外,继续读道:
“然,君上念及百姓农事维艰,且在此次抗击鼠妖中护田有功。特定下分配铁律!”
“其一,凡是自耕农,名下土地产出,除缴纳两成‘灵税’入县衙府库外,其余八成,皆归自家所有!县衙设点,以市价十倍统一收购,绝不亏欠百姓一枚铜板!”
轰!
自耕农那边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欢呼声。
八成!而且县衙用十倍价格收购!这意味着他们种出来的不仅仅是口粮,而是一座金山啊!
“其二……”苏木提高了音量,目光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佃农,“凡租赁他人土地者,产出分作三份。”
“三成,交予地主,充作地租。四成,归耕种之佃农所有!乃是君上体恤尔等耗费精血劳作,且在妖患中拼死护田之‘劳务灵补’!最后三成,归县衙专营收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佃农都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在大周的几千年历史上,佃农种地主的地,交完租子能剩下两成糊口就算是遇到青天大老爷了。
这可是天地灵物啊!
县尊大人竟然直接做主,硬生生地从地主和官府的份额里,切出了一块最大最肥的肉,强行塞到了他们这群最底层的泥腿子手里!
“不……这不合规矩!”
刘员外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出声,“地是我的!他们只是我雇来的长工,凭什么拿四成!连县衙都只拿三成,他们凭什么比官府拿得还多!我不服!”
苏木眼神一冷,缓步走到刘员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说道:
“刘员外,你是不是觉得君上在抢你的钱?”
“我……”刘员外看着旁边张成那滴血的长刀,咽了口唾沫,不敢吱声。
“你错了。”苏木拍了拍他的胖脸,“君上是在救你的命。”
“你刘家护院死伤大半,凭你现在手底下这十几号人,你以为你保得住这些血牙米?今晚是鼠妖,明晚可能就是横断山脉的悍匪,后天可能就是其他县眼红的修仙家族。”
“君上拿走三成,是为了用县衙的刀,替你挡住外面的豺狼。”
“至于给佃农的四成……”
苏木冷笑一声,指着那些满脸血污、死死攥着草叉的百姓,“你信不信,如果今晚君上说这米全归你,明天一早,你刘家上下几十口人,就会被这些连命都不要的泥腿子,乱棍打死在被窝里?”
刘员外顺着苏木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些佃农们看向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畏惧,取而代之的,是如狼一般的凶狠与狂热。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君上说,若是刘员外觉得亏了……”
苏木站直身子,恢复了公事公办的音量,“明日大可拿着地契去县衙,将这些土地悉数上交,改为‘官田’。到时候,这大丰乡的妖患、匪患,自然就不用刘家操心了。”
“不!我不交!我听县尊大人的!就按这个办!”
刘员外彻底崩溃了。
改为官田?那他刘家连最后的三成都没了,真的连根毛都捞不到!
“好。”苏木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刘员外通情达理,那事情就好办了。张司主,带人收粮!分粮!”
“楚青天!楚青天!!”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梯田边,上千名大丰乡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泞中,朝着县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了头。
这一次,没有人逼迫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滚烫的热泪。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世界里,终于有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愿意低下头,护住他们手里的饭碗了。
深夜,安平县衙。
后院的私库大门敞开,一车车装满血牙米的麻袋被严密看管着送入地窖。
另一边,堆积如山的吞金鼠尸体正在被林萱带领的后勤书吏们快速解剖,锋利的鼠牙和坚韧的鼠皮被分门别类地装进玉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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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白独自一人站在书房的窗前,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君上,大丰乡的事办妥了。张成在那边留了一个小队驻扎,刘天养也老实了。那群百姓……对您可是感恩戴德啊。”苏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白身后,恭敬地禀报。
“办得不错。”楚白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楚白闭上了双眼。
他的识海深处,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轰鸣。
【后天命格:功过铸命】!
如果说上一次设立“惠民药局”吸收的愿力是一条小溪,那么此刻,从大丰乡数千百姓心底涌出的愿力,便是一道金色的狂涛!
那是为了保护家人、为了活下去的饭碗而生出的最纯粹、最狂热的信仰!
轰!
海量的金色愿力犹如瀑布般倒灌进楚白的神魂。他原本就已达到筑基后期临界点的修为,在这股庞大功德的推动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楚白的周身瞬间荡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紫金色涟漪,【周天轮】道基疯狂旋转,五行真龙的虚影在他的体表若隐若现,最终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彻底稳固。
更可怕的是,在【功过铸命】的加持下,楚白的神魂表面,竟然隐隐覆盖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芒。这是传说中佛门大德才能凝聚的“气运金身”雏形,万邪不侵,诸魔退避!
“修仙修仙,修的不仅仅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是这天下大势啊。”
楚白感受着体内那翻江倒海般的力量,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他之所以将最肥的四成利润分给佃农,根本不是出于什么菩萨心肠。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底层百姓才是他最坚实的根基。
他分出去的不是米,而是买命钱。
拿了他的米,这些百姓就是他安北君最死忠的拥趸。若有外敌敢来抢安平县的地盘,根本不需要他楚白动手,这些为了保卫自己财产的百姓,就能用口水把敌人淹死。
藏富于民,聚沙成塔。
这才是王道,才是真正的“仁政”。
“君上,还有一事。”
苏木见楚白周身气息内敛,才上前一步,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被封印的透明玉瓶,“张司主在清理吞金鼠首领的尸体时,发现了一点异样。不敢隐瞒,特命属下带回给君上过目。”
楚白接过玉瓶,眉头微微一挑。
只见那玉瓶之中,装着一只被斩断的鼠爪。
而在那鼠爪的断口处,竟然缠绕着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黑色雾气。
这黑雾极其阴冷、邪恶,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玉瓶中疯狂冲撞,甚至连刻在瓶身上的隔绝阵法都隐隐有被腐蚀的迹象。
“这不是地脉的庚金之气。”
楚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原本突破的喜悦被一扫而空。
他修炼《大五行灭绝神光》,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这丝黑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死寂与腐朽的味道,更像是一种被污染的煞气。
“这群吞金鼠,不是自己跑出来的,而是被这股黑煞之气,从地底更深处‘赶’出来的。”
楚白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晚通过《启元道经》看到的青州地脉图景。
在那错综复杂的地脉深处,除了耀眼的机缘,似乎还潜藏着某种极其古老、邪恶的东西。
“大幕还没完全拉开,牛鬼蛇神倒是先一步登场了。”
楚白手指轻轻一捏,庞大的紫府神魂之力瞬间将玉瓶中的黑气碾碎。他转头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青州的水,越来越浑了。不过……正合我意。”
安平县,镇邪司驻地。
初夏的晨风带着一丝微凉,吹拂过县城西角这片曾经阴死之气沉沉的庞大建筑群。
若是半年前来过此地的人,此刻定会惊得合不拢嘴——经过楚白这几个月来的大力整顿与海量资源的倾斜,如今的镇邪司早已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破败与颓气。
高大巍峨的黑石门楼重新修葺一新,门额上那柄代表着大周斩妖除魔权柄的交叉刀剑徽记,被擦拭得锃亮,在晨光中反射着森冷的寒芒。
门前站岗的甲士不再是过去那些混吃等死、甚至连刀都提不动的老弱病残。
取而代之的,是四名身披重型鱼鳞甲、腰悬精钢斩马刀的昂藏大汉。
他们皆是练气中期的精锐,气血翻涌,眼神锐利如鹰,哪怕是路过的野狗,被他们瞪上一眼也会夹着尾巴呜咽逃窜。
而在这森严的建筑深处,点卯堂内,气氛更是肃杀到了极点。
广阔的大堂穹顶极高,堂内没有点起太多的火盆,光线略显昏暗。
镇邪司司主张成,正大马金刀地端坐在主位那张铺着吊睛白额虎皮的宽大交椅上。
他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拔刀,没有说话,但不经意外放的一丝筑基期法力波动,也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上古猛虎,压得堂内的空气都变得无比凝滞。
张成端起手边的冷茶喝了一口,随后挥了挥宽大的袖袍。
“你们都退下,退到十丈之外警戒。没有本司主的命令,任何人敢靠近点卯堂半步,杀无赦。”
“诺!”
堂内的侍卫与杂役心头一颤,齐齐躬身退下,并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朱漆大门。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宽阔的大堂内,只留下了张成,以及站在堂下的两名绝对心腹。
站在左侧的,是一名身材精壮、脸颊上带着一道淡淡刀疤的中年汉子。
他双手自然垂落在腰间刀柄附近,眼神沉稳内敛,犹如一块历经风霜的磐石。
他叫庞松,镇邪司镇魔大队队长,如今已是练气圆满的修为。
看着主位上威势日盛的张成,庞松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与感慨。
想当年,楚白初入镇邪司,还只是个底层斩妖吏的时候,两人曾平辈论交,在横断山脉的边缘并肩斩妖、饮酒吃肉。
但如今,时移世易。
随着楚白在极北破局,一跃成为名震青州的封君县令,庞松早已将心底那份“平起平坐”的心思碾得粉碎,转而化为了绝对的敬畏与服从。
庞松是个极其聪明的现实主义者。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资质,若无逆天改命的机缘,这辈子练气圆满也就是尽头了。
而跟着那位深不可测、手腕通天的昔日同僚,才是自己在这乱世狂潮中,博取那一丝筑基机缘的唯一出路!
而在庞松的右侧,则站着一名身形挺拔、面容间还透着几分青年人独有锐气的年轻人。
胡浩。
昔日楚白在镇邪司手下最机灵、最忠诚的跟班。
如今,他已然脱胎换骨,不仅修为一举突破至练气后期,更是接过了楚白发家的衣钵——执掌安平县代表着极高荣誉与权力的斩妖令。
此刻,那面漆黑的斩妖令牌正挂在胡浩的腰间,随着他呼吸的起伏,隐隐散发着嗜血的微光。
“叫你们来,是县令大人亲自下达的密令。”
张成没有废话,粗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打破了死寂。
他伸手入怀,直接从袖中取出了一个被重重符箓封印的透明玉瓶,动作极其小心地将其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大丰乡的鼠患昨夜虽然已经被本司主带人平了,但君上在查验那头鼠王首领的尸骸时,在它的利爪上,发现了这个东西。”
张成的指尖在玉瓶表面点了点,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庞松和胡浩闻言,立刻神色一肃,快步凑上前去。
隔着玉瓶透明的材质,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玉瓶内部,并没有什么实物,而是一丝犹如活体毒蛇般疯狂游动冲撞的黑色煞气!
这股黑气极度凝练,哪怕隔着阵法封印,依然透出一股令人灵魂发寒的死寂、阴冷与腐朽之意。
“好重的阴煞之气!”
庞松常年带领镇魔大队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对各种妖气、煞气最是敏感。
他仅仅盯着看了三秒,眉头便深深地锁成了一个川字,沉声道:“司主,这绝对不是大丰乡地脉自然孕育生出的庚金之气。
这黑气中……带着极其明显的人为淬炼与阴毒咒术的痕迹!那群吞金鼠,是被人做过手脚的?”
“楚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张成赞赏地看了一眼庞松,点了点头,语气森寒,“吞金鼠乃是地底妖兽,生性喜阴暗、喜深埋地下啃食矿脉。
若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或是致命的威胁,它们绝不会轻易冲出地表,甚至陷入那种六亲不认、连家宅土墙都要疯狂啃食的癫狂状态。”
张成的拳头微微握紧,指关节发出咔咔爆响:“这黑煞之气,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鞭子!分明是有人或者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潜伏在安平县的地底深处,用这股煞气,将那庞大的鼠群硬生生从地底给‘赶’到了大丰乡!”
“砰!”
年轻气盛的胡浩闻言,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腰间的斩妖令更是发出了一阵尖锐的清鸣。
“好大的狗胆!”
胡浩咬牙切齿地骂道,“大丰乡可是咱们安平县的粮仓!那里种着的,更是君上极其看重的‘血牙米’!若不是君上神机妙算、司主您神勇无敌昨夜雷霆出击,那一乡的百姓,还有那些灵米,岂不是要遭灭顶之灾?”
胡浩猛地转过身,对着张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战意冲天:“司主!您下令吧!不管是哪路妖魔鬼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敢坏君上的大计,我胡浩手里的斩妖刀绝不含糊!定要将那幕后黑手碎尸万段!”
看着胡浩那副仿佛要吃人的模样,张成并没有露出赞许之色,反而眉头一皱。
“有锐气是好事,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血性。但是……”
张成猛地一拍桌案,音量陡然提高,一股上位者的威严狠狠压在胡浩的肩头,“光有血勇是不够的,还要带脑子!
能将成百上千只吞金鼠强行驱赶出地底的东西,你以为凭你那练气后期的修为,硬砍就能砍得过吗?”
胡浩被张成这一吼,犹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属下……属下鲁莽了,请司主责罚。”
“起来吧。”张成见敲打得差不多了,语气才缓和了几分。
随后,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绘制着繁复寻灵阵纹的青铜罗盘,反手扔给了站在一旁、始终沉着冷静的庞松。
“庞松,你老成持重,经验老道。此次行动,由你带队,胡浩作为你的副手。”
张成站起身,双手按在桌案上,目光如炬地盯着手下的这两员大将:“你们立刻去镇魔大队,挑选十名身手最好、嘴巴最严的好手。
带上充足的辟邪符与夜明珠,趁着白日地气稍微收敛,从大丰乡那头鼠王钻出来的巨型洞穴入口,潜入地底!”
“拿着这寻灵罗盘,顺着黑煞之气残留的痕迹,给我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
庞松双手接过罗盘,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卑职明白。我们必定小心行事,查明源头。”
“记住君上的原话!”
张成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死死盯着两人,一字一顿地传达着楚白的最高指令:
“君上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弄清楚敌人的虚实即可。”
“但……若是你们在抗衡的恐怖势力……”
张成深吸了一口气:“不要恋战!不要逞强!连拔刀都不要拔!”
“立刻马上给我撤回来!对于君上而言,你们的命,比那地底下的真相更重要。活着回来报我,天塌下来,有君上顶着!”
听到这句话,庞松和胡浩的心中皆是猛地一暖,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强烈感动。
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上位者往往将手下视为随时可以抛弃的炮灰。但楚白,这位高高在上的安北君,却依然将他们当成兄弟,将他们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卑职遵命!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庞松与胡浩齐齐暴喝一声,将右拳重重击在左胸的鱼鳞甲上,发出“铿锵”的钢铁交鸣之声。
随后,两人猛地转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绝对的忠诚,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点卯堂,消失在初夏的晨光之中。
看着两名得力干将离去的背影,张成缓缓坐回猛虎交椅上,目光再次落向那个装着黑煞之气的玉瓶。
“地脉复苏,群魔乱舞……这安平县的地底下,到底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张成的眼中闪烁着冷厉的寒芒。大丰乡的鼠患只是一道开胃菜,真正的血雨腥风,正随着庞松等人的下潜,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