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垣府,道院主峰后山。
【道藏阁】。
修仙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自打楚白推开这扇尘封的木门,时间便仿佛在这座浩如烟海的古老楼阁中停滞了。
阁楼外的世界,从满目金黄的深秋,悄然过渡到了万物肃杀的隆冬。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给大垣府道院那连绵起伏的飞檐翘角,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而道藏阁最顶层,依旧是一灯如豆,檀香幽微。
楚白盘膝坐在一张古朴的蒲团上,身形犹如一尊历经岁月的石雕,纹丝不动。
他的发丝间、那袭原本纤尘不染的青色官袍上,甚至都已经落满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在这数月之间,他不饮不食,不问世事。
甚至连体内那吞吐天地灵气的【琉璃无垢骨】与浩瀚的【周天轮】道基,都被他刻意压制到了最低的运转状态。
他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青州千年来的古修法理、大周仙朝的森严律典,以及先贤大能留下的无数感悟之中。
“五行者,天地之枢机也。”
楚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与天地共鸣的呢喃。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原本充满了极致毁灭、暴虐、寂灭气息的《大五行灭绝神光》,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以往,楚白施展这门杀伐之术,图的是一个“灭”字。
是以五行相克之力,强行绞杀一切生机,霸道无双,却也伤天和、易折损。
但在这数月的博览群书与静心打磨中,楚白借由古籍中那些先贤对天地自然循环的感悟,终于补全了这门术法最核心的另一半——“生”。
“生生不息,方能剥极而复;毁灭之极,便是造化之始。”
楚白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他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五道首尾相连、流转不息的微光。
这五道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杀戮利剑,而是化作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内含着令人心悸的寂灭,又孕育着不可思议的蓬勃生机。
【五行生灭神光】,成!
随着这道神光雏形的凝聚,楚白身上的气息再次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他站起身,周身微不可察地一震,官袍上的灰尘瞬间化作虚无。
但令人惊异的是,此刻的他,身上竟然感受不到半点属于“筑基后期”大修士的恐怖灵压。
没有了那种锋芒毕露的凌厉,也没有了极北归来时的那种上位者气场。
他整个人变得极其普通,极其平凡。一眼望去,仿佛就是一个在书斋里苦读了十年的凡俗饱学之士,温润如玉,气息与这满阁的古书、与窗外的风雪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返璞归真!
这是道心与法理打磨到极致,将所有锋芒尽数内敛入神魂深处的无上境界!
“这道藏阁,当真没有白来。”
楚白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掌心。
看着那片片雪花在触碰肌肤的瞬间融化,他的思绪却比这寒冬还要冷静。
“大周仙朝,体制森严。
我虽已触碰到第二道神通的门槛,神魂更是逼近圆满,但想要真正跨出那一步,光靠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
楚白在古籍中早已查阅得清清楚楚。
大周体系之下,筑基修士若想突破紫府,除了自身修得五道神通雏形之外,最核心、也是最不可逾越的硬性条件,便是——【紫箓】!
没有大周皇朝气运加持的【紫箓】,便无法凝结紫府,强行突破必定会引来天道排斥,灰飞烟灭。
而想要获得【紫箓】,唯一的途径,便是参加大周仙朝每隔十数年才开启一次的【紫箓天考】!
“我如今虽挂着功德司特约执事的名头,也统御着极北,但说到底,我还只是个【青箓仙官】。
手中只有品级,却没有真正能聚拢一地大周气运的‘具体主政官职’。”
楚白微微眯起眼睛:“大周天考,重在知行合一。
历届能参加紫箓天考的,无一不是在地方上主政一方、拥有极其扎实基层履历的实权官员。
我若想拿到天考的入场券,就必须先离开这高高在上的大垣府城,去剩余三道神通!”
就在楚白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向大垣府三司开口,讨要一个合适的基层实权官职时。
异变陡生!
轰隆隆——!
大垣府道院上方的苍穹,原本是被厚厚的铅灰色雪云笼罩。
但在这一瞬间,天际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
紧接着,三万里紫气如同倒卷的星河,蛮横地撕裂了漫天的风雪,从大垣府遥远的南方浩浩荡荡地席卷而来!
伴随着漫天紫气的,是阵阵隐隐约约的浩大仙音,以及一种代表着青州至高皇权的恐怖威压。
“唳——!!”
两头体长十余丈、浑身缭绕着青色风暴的灵兽“青鸾”,拉拽着一卷长达数丈、通体散发着刺目金光的【紫金法旨】,以一种不容阻挡的绝世姿态,直接悬停在了大垣府道院的上空!
“青州总督府与各部司的联合法旨?!”
道院主峰之上,瞬间冲出四道强横的剑光。
院长以及苏、陈、刘三位监院面色极其凝重地落在青玉广场上。
与此同时。
大垣府城内,两道足以撼动天地的紫府气场冲天而起。
功德司主朱无极、司天监正贺温言,直接撕裂虚空,瞬息之间便跨越了大半个府城,降临在了道院广场的最前方。
再加上本就在道院的策试司主沈玄策,大垣府的三位实权巨头,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齐聚一堂!
“朱大人,这法旨的规格……”
贺温言看着半空中那卷由四阶青鸾拉拽的紫金法旨,美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撼。
【紫金法旨】,那是只有在册封封疆大吏、或者颁布关乎一州气运的顶级决策时,才会动用的国之重器!
“稳住。”
朱无极双手笼在宽大的袖袍中,仰头看着天空,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数月了,州城那边的博弈,终于有结果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卷紫金法旨并没有在道院广场的上空展开宣读。
拉拽着法旨的两头青鸾,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后,竟然发出两声清脆的长鸣,拉着那卷金光万丈的法旨,径直飞向了道院的后山!
最终,在全府上下无数双震撼目光的注视下。
那卷紫金法旨,稳稳地悬停在了【道藏阁】最顶层的窗外!
“嗡——”
紫金法旨轰然展开,一道宏大、威严、仿佛包含着天地法度,却又透着几分温和的苍老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大垣府城,落入每一个修士的耳中!
“青州总督府联合昭告:”
“昔有极北苦寒之地,游离于王化之外。然天佑大周,气运绵长。
今查明,极北绝神峰内,有上古【启元承泽真灵】复苏。
此真灵乃天地瑞气,心向大周。自今日起,奉其为我青州北境之护国正神!”
“即日起,极北三万里荒原,正式纳入大周青州版图!
设立【极北都护府】!原极北真灵会等修仙部族,全员收编入大周官僚体系!”
听到这里。
广场上的朱无极、贺温言、沈玄策三人,猛地对视了一眼,眼底同时爆发出一阵狂喜!
成了!
州城高层的博弈,认可真灵的那一派大获全胜!
州府不仅没有追究释放真灵的责任,反而选择了全盘接收极北的利益,采取了极其温和的“招安”策略!
但紧接着,法旨的核心,终于落到了楚白的身上,而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惊雷般震撼着所有人的神经!
“大垣府正七品仙官,楚白。”
“天资卓绝,忠肝义胆。流放期间,孤身平叛,沟通真灵,开疆拓土,立下千秋不世之奇功!”
“经州府合议,特上奏神都恩准!破格擢升楚白,免除一切考评之期,赐【封君】之位!赐号——【安北君】!”
“轰隆!!!”
当“封君”与“安北君”这几个字从法旨中吐出时,整个大垣府城的大脑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大周仙朝,官员分九品。
但在九品之上,【封君】代表着大周仙朝专门为“必定能成就紫府”的绝世妖孽准备的最高规格特权!
法旨中清晰地宣读了安北君的三项特权:
“赐白玉蟒牌!见青州三品以下高官皆可不拜!
赐岁禄如雨,份额等同中型宗门!极北都护府一应事宜,皆由安北君全权节制!”
太狠了!
朱无极倒吸了一口凉气。
州城的这帮老狐狸,是用这泼天的富贵把楚白高高捧起,让他成为整个青州年轻一代的靶子,名正言顺地将他和极北彻底绑定在州城的战车上!
然而,法旨的宣读,并没有就此结束。
那苍老威严的声音突然语调一转,从方才的高高在上,变成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威严:
“然,修仙大道,重在知行合一。大周律典,欲承紫箓天考者,必有主政一方之功,必历基层牧民之苦。”
“安北君虽有统御极北之虚衔,却暂无主政一县之实权履历。州府念其底蕴深厚,特降历练之职!”
“查,大垣府下辖【安平县】。原县令钱申,任期已满,即日调离升迁。”
“今拔擢楚白,卸去府城虚职,即日赴任——【安平县令】!”
“钦此!”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半空中那耀眼的紫金光芒逐渐收敛。
那卷法旨与一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白玉蟒牌】、以及一枚代表着一县父母官的【县令官印】,缓缓从半空中飘落,悬停在了道藏阁顶层那扇微微开启的窗棂之前。
此时此刻,广场上的朱无极、沈玄策等人,眼中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精光!
“安平县令?!”
贺温言失声惊呼,随即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与佩服的神色:“州城的那帮大人物,当真是算无遗策!好一招一石三鸟的绝妙好棋!”
沈玄策也是抚须感叹:“封君是赏,给足了面子和特权;下放安平县是历练,让他远离大垣府城和青州州城的权力旋涡中心,避免了激进派暗中下死手;而最精妙的在于……安平县,是楚白的老家啊!”
朱无极眼底闪过一丝恍然:“衣锦还乡,主政一方。
州城这是在明白地告诉楚白:我们不夺你的极北,也给你留足了体面,甚至给你铺平了去参加【紫箓天考】的履历。
作为交换,你老老实实地回老家去当你的父母官,别在府城搅弄风云了。”
把一尊拥有紫府战力、挂着封君头衔的绝世妖孽,下放去一个偏远的安平县当七品县令。
这种看似荒诞的任命,在大周森严的体制与高层的互相妥协下,竟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而此时。
道藏阁最顶层内。
楚白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悬浮在眼前的【紫金法旨】、【白玉蟒牌】与那方【县令官印】,深邃的眼底不仅没有丝毫被“下放”的懊恼,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其明亮的笑意。
“安平县……钱申县令……”
楚白伸出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那方县令官印。
入手的瞬间,他便感受到了安平县那虽然微弱,却与他血脉相连的故土气运。
几年前,他刚刚从道院结业,就是被分配到了安平县。
在那座小小的县城里,他从镇邪司底层做起。
他曾在县尉麾下,为了几两碎银的俸禄、为了护佑一方百姓,提着刀在阴暗的巷子里与低阶妖兽死磕。
而如今,钱县令任期圆满高升。
他楚白,却要以【安北君】与【筑基后期圆满大修】的无上身份,回去接替老上司的位子,成为那座生他养他的县城里,至高无上的“百里侯”。
“正愁没有一块合适的跳板去参加紫箓天考,州城的大人们,倒是把枕头给我塞到了头底下。”
楚白轻笑一声。
他何尝看不出州城大人物们的阳谋?这“安北君”的头衔是靶子,下放安平县是防备。
但。
“这正是我最需要的历练道场啊。”
“大垣府城虽好,但三司巨头盘踞,气运交织,我根本无法独享一地的大周气运。
而安平县虽小,却是一块完完整整、任由我全权施展的基业!”
“只要我回到安平县,成为名正言顺的父母官。
我便能名正言顺地聚拢一县之气运,积攒浩荡之功德,在这块绝对安稳的底盘上,彻底凝聚出剩余的三道神通!”
“待我五道神通圆满,携一县大治之功德,去叩响那【紫箓天考】的大门时。
青州的大人们,不知你们是否还能像今日这般高高在上地俯视我?”
数月的沉淀,法理的打磨。
加上这最后一块政治版图的完美拼合。
天时,地利,人和。
楚白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凑齐了通往紫府大道的所有筹码。
他掸了掸青色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那枚白玉蟒牌挂在腰间,又将县令官印郑重地收入袖中。
那象征着特权与尊贵的玉牌,与他身上那股返璞归真的书卷气,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与威压。
伴随着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摩擦声。
紧闭了数月的道藏阁顶层大门,终于被一双白皙有力的手,缓缓推开。
阁楼外,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楚白一步踏出,青色的袍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站在高高的石阶上,俯视着下方。
那里,是大垣府的三位紫府巨头。
那里,是道院的院长与无数教习、学子。
那里,还有他昔日的恩师周长空,与曾经共患难的师兄吕擎。
他们站在风雪中,看着那个从书海中走出、仿佛脱胎换骨般、腰悬蟒牌的青年。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直视他腰间那块代表着见官不拜的白玉蟒牌。
短暂的寂静后。
功德司主朱无极,这位大垣府曾经的最高裁决者,缓缓整理了一下紫府境的威严法袍。
他率先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着站在台阶高处的楚白,深深地弯下了腰。
紧接着,贺温言、沈玄策,以及道院院长,同时弯腰。
再之后,是广场上的上千名教习与学子,如同风吹麦浪般,齐刷刷地俯首拜下。
漫天飞雪中。
一声整齐划一、声震云霄的呼喝,响彻了整个大垣府的苍穹:
“贺——”
“安北君,出阁!!!”
楚白手握法旨,迎着刺骨的风雪,目光越过了俯首的三大巨头,越过了大垣府高耸的城墙,直直地望向了那个曾经让他提刀喋血、如今却要回去主宰沉浮的故乡——安平县。
锦衣夜行非我愿,一朝封君还故乡。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中,楚白一袭青袍,腰悬象征着见官不拜的【白玉蟒牌】与【安平县令】的四方官印,缓步走下那长长的白玉台阶。
异象,在这一刻悄然显现。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雪呼啸而来,但在靠近楚白周身三尺的瞬间,却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且极其柔和的屏障。雪花自动向两旁滑落,没有一片能沾染他的衣角。
这并非他刻意催动灵力,而是他那刚刚凝聚成型的第二道神通雏形——【五行生灭神光】,在道心返璞归真后所衍生出的法理压制。
万法不侵,片雪不沾。
而当楚白走下台阶,目光投向前方宽阔的道院广场时,饶是以他如今波澜不惊的心境,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只见原本空旷的青玉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他们中,有刚刚入学、修为不过练气一二层的新生,也有即将迎来结业大考的内院精锐。
此时此刻,这上千双眼睛,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从书海中走出的楚白。
那目光中,没有畏惧,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极致狂热与崇拜!
在这些大垣府的寒门学子眼中,楚白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学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打破了大周仙朝阶层壁垒的终极神话!
几年之前,楚白和他们一样,站在这广场上听教习训话。
结业之时,也和他们一样,只是一个练气三层、拿着最底层的【白箓】、去偏远小县城当斩妖令的无名小卒。
可短短几年过去,他杀穿了极北,唤醒了真灵,如今更是带着连紫府大能都要仰望的【封君】之位,以及主政一方的县令实权,衣锦还乡!
“贺安北君出阁!”
不知是谁带头高呼了一声,上千名学子如同被点燃了心中的烈火,齐刷刷地深深长揖,声震云霄,连漫天的飞雪都被这股狂热的声浪震得倒卷向天。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敬意,楚白停下脚步,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封君架子。
他温和地笑了笑,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极其平易近人的虚扶动作。
“诸位同窗,无需多礼。”
楚白的声音不大,却在深厚神魂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畔,宛如春风化雨:
“大周仙朝,天道酬勤。几年之前,我亦如诸位一般,立于风雪之中苦修。今日我能佩这蟒牌,来日,诸位亦可凭手中之剑、胸中之法,挣得一个紫气东来。”
“我在前方,静候诸位同道。”
短短几句话,没有空洞的官腔,却瞬间戳中了所有学子心中最滚烫的那根弦。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不少学子甚至激动得眼眶通红,暗暗发誓要以楚白为毕生之榜样。
这,便是名教金身的威力。从今天起,楚白在大垣府年轻一代修士心中的地位,将坚不可摧。
看着楚白三言两语便彻底收拢了道院学子的人心,站在最前方的道院院长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安北君这份气度,老夫看了都要自叹不如啊。”
院长大步迎上前来,他身边的苏、陈、刘三位监院也皆是满脸笑意。
“院长折煞学生了,在道院,我永远是您的晚辈。”楚白微微欠身,给足了老院长面子。
“哈哈哈,规矩不可废。你如今是州府钦封的安北君,又即将赴任安平县令,主政一方。老夫这里,正好有一份薄礼,要送与安北君。”
院长说着,转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很快,三名穿着极其朴素灰衣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有些局促地走了出来。
两男一女,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的灵力波动皆是【练气三层】。
在他们的腰间,齐刷刷地挂着一面刻着大周官制的【白箓】玉牌。
这是道院这一届刚刚结业,准备授职的底层仙吏。
“安北君。”
院长指着这三个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如今身份超然,又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
但大周律法森严,你既领了安平县令的实职,到了地方上,总不能事必躬亲,连查阅公文卷宗、核对赋税灵田、捉拿街头蟊贼这些琐事,都要你堂堂封君亲自去办吧?”
院长慧眼如炬,一语点破了楚白目前的困境——他是个光杆司令,手里缺干活的基层班底。
“这三个孩子,是这一届外院结业生里,底子最干净、也是行事最踏实的三个。”
院长一一指过去:“苏木,性格沉稳,对大周律法和公文流转过目不忘,是个做主簿的好苗子。
赵铁,体修路子,虽然才练气三层,但斗法极其悍勇,到了县衙当个捕头绝不含糊;林萱,心思细腻,精通初级阵法与灵田培育。”
院长看着楚白,认真道:“他们三个,没有世家背景,皆是安平县周边的寒门子弟。
我已将他们的授职文书扣下,只要你点个头,他们便是你赴任安平县的【首发班底】。”
楚白目光温和地扫过这三个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的白箓仙吏。
看着他们身上那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衣,楚白仿佛看到了几年前,那个刚刚领了腰牌,准备去安平县赴任的自己。
“好。”
楚白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他走到三个年轻人面前,看着他们微微颤抖的肩膀,轻笑道:
“安平县是我的故乡。此去安平,你们便是我楚白的左膀右臂。踏实当差,数载磨砺,筑基可期。”
此言一出,苏木、赵铁和林萱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极度的狂喜与不敢置信,随即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地立下天道誓言:
“卑职,誓死效忠县尊大人!”
对于这些底层仙吏来说,能跟着一位挂着封君头衔的紫府苗子去主政一方,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造化!
看着楚白极其顺畅地组建了自己的初始班底,一直站在一旁的朱无极、贺温言和沈玄策三位紫府巨头,也终于笑着走上前来。
此时的他们,面对挂着白玉蟒牌的楚白,再也没有了半点“上级”的居高临下。
他们很清楚,楚白去安平县,是去聚拢气运突破紫府的。
一旦楚白突破成功,地位将彻底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犹有过之。
现在,是他们投资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时刻。
“楚老弟。”
功德司主朱无极连称呼都变了,透着一股官场老友的亲昵。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漆黑的玉简,不动声色地塞进楚白的手里:
“安平县虽小,但那是大垣府的南大门。你老上司钱申在任这几年,为了求稳,对当地的豪强世家多有妥协。如今你回去主政,必然要收拢一县之权柄,少不得要触碰那些地头蛇的利益。”
朱无极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判官的森冷:“这玉简里,是功德司这几十年来,搜集的安平县三大修仙世家的所有黑料、暗账,甚至还有他们私通劫修的罪证。你拿着它,到了安平县,谁敢做刺头,直接按律抄家灭族!公文递到府城,老哥我亲自替你盖印兜底!”
楚白握着这枚重若千钧的黑色玉简,心中暗赞朱无极手腕之狠辣。
这哪里是玉简,这分明是给了他一把随时可以大开杀戒且绝对合法的尚方宝剑!有了这个,他在安平县将再无任何阻力。
“多谢朱老哥,楚白心里有数。”楚白微笑着将玉简收入袖中。
“还有我。”
司天监正贺温言风情万种地走上前来,她玉手一翻,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极品储物戒递到了楚白面前。
贺温言美眸流转,语气中透着司天监特有的财大气粗:“堂堂安北君赴任,怎能住在那种破破烂烂的县衙里?
我已经在三天前,从司天监总部抽调了三位阵法宗师,带着十万灵石和极品星辰砂,提前赶去安平县了。”
“等你到了那里,安平县衙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能直接聚拢整条地脉灵气的小型洞天福地。
这戒指里,是给安北君日常开销的十万灵石,以及一批高阶符箓。”贺温言掩嘴轻笑,“去当父母官,也是要花钱的。不够了,随时拿你的蟒牌来司天监库房支取。”
“监正大人厚爱,楚白却之不恭了。”
楚白心安理得地收下储物戒。他很清楚,这些紫府大佬送的不是钱和权,而是绑在一辆战车上的投名状。
最后,沈玄策抚着胡须,哈哈一笑:“老夫是个穷教书的,没他们俩那么阔气。但老夫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往后,我每年的考评,只要是甲等的优秀苗子,老夫第一批全给你安平县送过去!你要多少人,老夫给多少!”
“多谢沈老!”楚白郑重地抱拳一礼。
名教大义、人事任免、财力阵法、律法特权。
大垣府的三位实权巨头,在楚白即将赴任的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注了他们所有的善意与筹码。
他们用实际行动向青州宣告,楚白这位安平县令的背后,站着整个大垣府的鼎力支持!
一番极其融洽的寒暄过后,楚白将目光投向了人群后方。
昔日的恩师周长空,正满脸骄傲地看着他。而在周长空身边,站着一身气息浑厚、隐隐透着一股锋芒的师兄吕擎。
“师兄。”
楚白走上前,感受着吕擎体内那已经完全圆满、只差一丝契机便能化作液态真元的灵力,眼中闪过一丝喜意,“看来,这数月来,师兄的进境极其神速啊。”
吕擎眼眶微热,重重地抱拳道:“全赖师弟当日那杯茶,以及这些时日功德司的照拂。
我已正式报名了下个月的【青箓】大考,只要考取青箓,便能名正言顺地向道录司申请筑基灵物,准备闭关冲击筑基了!”
吕擎知道,楚白此去安平县,是去主政一方,更是去谋求紫府大道的。
自己如今只是练气圆满,若是强行跟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楚白的软肋和累赘。
他要留在大垣府城,堂堂正正地考取青箓,踏入筑基!
只有这样,他未来才有资格,继续站在师弟的身后,替他冲锋陷阵!
“好!”
楚白重重地拍了拍吕擎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期许:“大周仙朝,青箓方是真正的登堂入室。我就在安平县,静候师兄金榜题名、筑基大成的好消息!待师兄出关之日,安平县衙的接风酒,我亲自替你满上!”
“一言为定!”吕擎眼神坚毅如铁。
诸事已毕。
楚白转过身,看着身旁那三个满脸激动与敬畏的年轻仙吏,又看了看道院大门外那漫天飞雪中,早已备好的一架由两头雪羽灵驹拉拽的宽敞兽车。
这大垣府城的风雪,似乎也无法阻挡那即将到来的春潮。
极北的杀局已破,府城的沉淀已足,州城的试探也化作了这见官不拜的蟒牌与一方实权官印。
“走吧。”
楚白大袖一挥,率先迈开步伐,向着道院大门外走去。
“苏木,赵铁,林萱。带上你们的行囊。”
楚白的声音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极其从容,却又透着一股将要掀开全新篇章的霸气:
“随本官启程。”
“回安平县,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