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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5章 明镜高悬定功过,读书明理悟神通
    大垣府,功德司地底深处。

    这里是整个大垣府最为机密、也最为森严的禁地——【明镜台】。

    此台悬浮于一条干涸的地下阴脉之上,四周石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隔绝阵纹,哪怕是紫府大能手持异宝,也休想推演或窃听到此地的一丝一毫天机。

    平日里,只有在大垣府面临生死存亡、或是即将引发全州震荡的重大决策时,这处密室才会开启。

    而今夜,明镜台的厚重石门轰然闭合。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由整块沉水龙涎木雕琢而成的圆桌。

    桌上放着一尊青铜小鼎,鼎中正用三昧真火温煮着一壶足以令寻常筑基修士脱胎换骨的“悟道茶”。

    水汽氤氲,茶香四溢,却掩盖不住密室中那股凝重且各怀心思的无形气场。

    圆桌旁,呈品字形端坐着三道身影。

    功德司司主朱无极、司天监监正贺温言、策试司司主兼道院巨头沈玄策。

    大垣府真正的三位紫府境擎天白玉柱,没有带任何随从,在这深夜时分,进行着一场关于青州大局与楚白未来的绝密对谈。

    “常不渝那老顽固没来,倒是让这明镜台里的空气都通透了不少。”

    一袭紫衣、容颜冷艳的贺温言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玉指,轻轻端起面前的茶盏,美眸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毫不掩饰的激赏:

    “短短时间,那小家伙可是把我们几个老家伙的眼球都给惊掉了一地。”

    朱大人,沈大人,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今日之前,你们谁能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仅能在极北翻江倒海,回了府城,那政治手腕还能老辣到这般地步?”

    沈玄策抚着颌下的花白胡须,也是连连摇头,感叹道:“老夫阅人无数,道院里也出过不少惊才绝艳的天骄。

    但那些所谓的天才,要么一味痴迷斗法,不懂人情世故;要么蝇营狗苟,满身钻营之气,失了修仙者的锐意。但楚白此子……简直是个异数。”

    贺温言将茶盏放下,发出一声轻响,语气中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艳的意味:

    “驿馆那边的柳红衣传回了话。

    我原本以为,我抛出极北商路两成的纯利,足以将他砸晕,让他彻底倒向我司天监。那可是足以让一个中型世家挥霍百年的海量灵石!”

    “可结果呢?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把这两成纯利当成了入股筹码,反过来要求我司天监出人出阵,要在极北给他修筑战争堡垒,布下护道大阵!”

    贺温言深吸了一口气,紫府境的胸膛微微起伏,眼底闪烁着野心:“一个不贪图眼前短利、只谋求万代基业的筑基修士,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的志向,根本不在做一个富甲一方的守财奴,这等枭雄心性,我司天监若不重注投资,简直是暴殄天物!”

    “贺大人看重的是他这份统御一方的枭雄潜质,而老夫看重的,却是他那无懈可击的名教手段。”

    沈玄策接过话头,眼中精光四射,满脸都是对自家道院出身学子的得意:

    “他在云栖驿馆,万众瞩目之下,亲自出门迎接一个练气期的底层小吏吕擎,这是什么?这是‘不忘微时之交’,是重情重义!”

    “他踏入道院,面对九声最高规格的问道钟鸣,面对上千师生的敬畏,却径直走向当年外院教习周长空,当众行弟子大礼!这又是什么?这是‘尊师重道’,是名教大义!”

    沈玄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声音掷地有声:

    “二位,青州州城的那些门阀世家,最喜欢用什么手段杀人?不是飞剑,也不是法宝,而是礼法!是规矩!”

    “楚白今日这两手,直接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有情有义、尊师重道的大周完美仙官!”

    “他用这层金光闪闪的道德外衣,把天下悠悠众口的嘴巴堵得死死的!日后州城那边若是想以‘骄横跋扈’的罪名弹劾他,光是我道院的那些大儒和青州学子们的笔杆子,就能把州城的折子给骂回去!”

    “这等借势造势的手段,简直深谙我策试司的精髓!”

    听着贺温言和沈玄策从各自的利益角度对楚白给出极高的评估,一直端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功德司主朱无极,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深邃如同一汪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看着沸腾的茶水。

    “两位大人分析得很透彻。”

    朱无极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楚白今日之表现,确实已经超出了‘天骄’的范畴。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被我们随意驱使、甚至当做筹码去交换的过河卒。

    他,已经将要具备了与我们同坐一席的资格。”

    沈玄策闻言,叹息了一声,半开玩笑地看向朱无极:“老朱啊,现在说这些,你就不后怕吗?”

    “若不是这小子命硬,真在极北那绝地里陨落了,我大垣府岂不是白白折损了一位未来的紫府大能?你当初那道流放三万里的判决,可是下得太狠了些。”

    面对沈玄策的试探与埋怨,朱无极没有立刻反驳。

    他端起茶壶,为沈、贺二人各自斟满了一杯悟道茶,随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入盏,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明镜台内回荡。

    “你们真以为……”

    朱无极端起茶盏,并没有喝,而是隔着氤氲的茶气,目光幽幽地看向两位同僚。

    “当初本座判他流放极北三万里,仅仅是为了平息常不渝的怒火?或者是向州城妥协的无奈之举?”

    此言一出。

    贺温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沈玄策抚须的动作也瞬间顿住。

    两位紫府大能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看着朱无极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头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感,瞬间爬满了脊背。

    “朱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温言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朱无极将茶盏放下,原本古井无波的脸庞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锋芒。

    那是独属于大垣府第一实权人物的、深埋了半年之久的绝世谋算!

    朱无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沉的无奈与决绝:“青州统辖十七府之地,我大垣府地处北疆,虽资源丰厚,却处处受制于州城的管辖。尤其是近年来,州城的某些大人物,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朱无极目光如炬,看向两人:“你们可知道,那驻扎在极北绝神峰的大周镇守使李玄感,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沈玄策眉头紧锁:“不是说为了镇压极北妖魔,稳固边防吗?”

    “狗屁的稳固边防!”

    朱无极冷笑一声,爆了句粗口,紫府境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丝,震得青铜鼎嗡嗡作响。

    “绝神峰下,封印着一尊自上古存留至今的真灵!这件事,州城的高层知道,本座作为功德司主,自然也知道!”

    “李玄感奉了州城某位大人物的密令,名为镇守,实则是要在绝神峰布下窃天大阵!他们想瞒天过海,通过消磨绝神峰的封印,将那尊真灵散发出的本源气运,悄悄抽调回州城,用来供养他们自己派系的子弟!”

    朱无极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可他们根本不在乎!一旦封印被强行抽取气运导致崩溃,真灵暴走,怒火将瞬间淹没整个极北,甚至反噬我大垣府!”

    “到时候,生灵涂炭的是我大垣府的百姓,而州城的人早就拿着好处拍拍屁股走人了!”

    听到这惊天秘闻,贺温言和沈玄策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头皮发麻。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何不上报?为何不阻止他?!”沈玄策怒道。

    “拿什么阻止?”

    朱无极苦涩地反问,“李玄感是钦差!”

    “是带着州城大印的镇守使!他身怀准法宝雷火鉴,又有大义名分在身。我若派大垣府的紫府大修去查他,那就是以下犯上,是谋逆!”

    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啊,规矩。

    大周仙朝森严的等级规矩,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大垣府的喉咙。

    明知道对方在挖自己的根基,却连明面上抗议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

    贺温言冰雪聪明,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朱无极,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所以,你需要一个变数。你需要一把能够避开所有规矩、避开州城眼线,直插李玄感腹地的……刀!”

    “不错!”

    朱无极豁然站起身,大袖一挥,目光中爆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我大垣府被州城的规矩锁死了,破不了局。所以我需要一枚不在规矩内、命硬如铁、战力极端,且绝对不可控的‘过河卒’!”

    “当初筑基天考,楚白在绝境中无箓筑基。”

    “在常不渝眼里他是罪犯,在你们眼里他是麻烦。但在本座眼里,那一刻的楚白,简直是老天爷赐给我大垣府的最完美的‘破局之刃’!”

    朱无极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两位同僚:

    “他犯了死罪,所以我判他流放极北,名正言顺!州城的探子查不出任何毛病,只会觉得我大垣府在铁面无私地秉公执法。”

    “但我给了他带官流放的身份,给了他‘便宜行事’的特权!我就是要让他以一个极度合理、却又极度危险的身份,合情合理地出现在李玄感的视线死角里!”

    “我赌的,就是楚白那种在绝境中能够翻江倒海的变数命格!”

    “我就是要让他这头无所畏惧的真龙,去把绝神峰的水彻底搅浑,去把州城那帮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棋盘,给砸个稀巴烂!”

    轰隆隆!

    朱无极的这番话,犹如万道惊雷,在贺温言和沈玄策的脑海中疯狂炸响。

    两位紫府大能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端着判官架子的功德司主,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太狠了。

    也太绝了。

    谁能想到,那场看似迫不得已的流放判决,竟然是朱无极在州城的眼皮子底下,玩的一出瞒天过海的惊天豪赌!

    他用一个筑基期的小卒子,去撬动了连紫府大能都不敢触碰的州府大局!

    “老朱啊老朱……”沈玄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连连苦笑,“你这份算计,若是放在州城,起码也是个六部尚书的位子。老夫今日算是彻底服了。”

    “万幸,你赌赢了。”

    贺温言也是心有余悸,感叹道,“楚白不仅没死,还真的把真灵释放出来了。甚至……他干得比你预想的还要夸张一万倍。他直接把那尊真灵给唤醒了,还成了真灵在人间的唯一沟通者。”

    “是啊,他超额完成了任务。”

    朱无极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温热的悟道茶一饮而尽。

    然而,复盘完过去的惊天大局,明镜台内的气氛并没有因此而轻松下来,反而变得更加深沉。因为他们都知道,李玄感的失败并不意味着州城的罢休。

    “楚白虽然赢了这一阵,但州城那边的态度,却极其暧昧不清。”

    沈玄策收敛了笑容。作为策试司主,他对州城的政治风向最为敏感,沉声道:

    “李玄感重伤逃回州城,绝神峰真灵复苏的消息,此刻绝对已经摆在州城总督大人和几位顶级世家家主的案头了。”

    “州城的高层并非铁板一块。据我留在州城的暗线传回的情报,那些大人物们因为这尊突然出世的真灵,已经吵翻了天,主要分成了两派。”

    沈玄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是以李玄感背后的家族为首的激进派。”

    “他们损失惨重,主张立刻派出多位紫府大圆满的大修士携带州城重宝降临极北,将真灵强行镇压收归州府监管,并剥夺楚白对极北的一切权力,治他一个‘妖言惑众’之罪。”

    “其二,则是当初点化真灵的那位大人。”

    沈玄策竖起第二根手指,“他们认为真灵是大周气运的极大补充,既然真灵对楚白另眼相看,不如顺水推舟。”

    “他们主张下一道法旨,将楚白破格提拔到州城,封个高高在上的虚职。

    听完分析,贺温言冷笑一声:“不管是强行镇压还是明升暗降,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想摘桃子,把极北和真灵的利益一口吞下!”

    “所以,这就看我们大垣府如何落子了。”

    朱无极目光如电,扫视着两人:“大局已定,真灵的最终归属权和定性,必定是由青州最上头的那几位拍板。州城的旨意,或许半个月,或许一个月,就会降临。”

    “我们要在州城的旨意下达之前,尽量在其中运作”

    “我同意。”

    贺温言美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楚白是个聪明人,他不向我们要灵石,要的是阵法和堡垒,这说明他也在防备州城。!”

    “道院这边,老夫明日便亲自修书给青州州学的那几位大儒宿老。”

    沈玄策也是雷厉风行,“老夫要把楚白在极北护佑生灵、尊师重道的功绩,写成千万字的锦绣文章,传唱青州!用浩荡的舆论和大义,给他铸造一层护体金身!”

    “至于他个人的修为……”

    朱无极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看穿了迷雾:“他一回府城便一头扎进道藏阁,诸位以为,他只是单纯去读书的吗?”

    “大周仙朝,修仙体系森严。筑基修士若想突破紫府,并非单纯依靠灵气积累或寻找什么风水宝地。”

    沈玄策作为传道受业的宗师,一语道破天机,“突破紫府,需要修得【神通】!”

    “楚白那完美无瑕的【周天轮】道基,但须得契机,方能使其蜕变。”

    “他去道藏阁,是在静心读书,是在查阅上古大能的法理手札,更是为了在浩如烟海的知识中,寻找将自己那一身驳杂的功法推演、蜕变为真正【神通】的契机!”

    贺温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不骄不躁,在名利的最巅峰选择闭门读书,沉淀法理。此子的道心,稳固得可怕。”

    “既然他需要知识,需要推演神通的底蕴,我们便满足他!”

    朱无极一锤定音,举起手中的茶盏:“功德司的密卷、司天监的星相法录、道院的千古藏书,对他全面开放!我们不干涉他的修行,只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无论州城的风暴何时降临,我们大垣府,都要保住这个极北的无冕之王!”

    三只茶盏在半空中轻轻相碰。大垣府的三位紫府巨头,在这深夜的明镜台内,彻底确立了保楚白、抗州城的最高战略方针。

    ……

    与此同时。

    大垣府道院主峰后山,那座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斑驳的【道藏阁】内。

    一灯如豆,檀香静燃。

    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嚣,没有权力的倾轧,只有那仿佛能让时光凝固的书卷气息。

    一袭青袍的楚白,正静静地盘膝坐在道藏阁最顶层的玉石地板上。

    在他的身体周围,悬浮着数十枚散发着微光的古老玉简,以及几卷用不知名妖兽皮鞣制而成的泛黄古籍。

    楚白没有像寻常修士那样疯狂地汲取灵气,甚至连【琉璃无垢骨】的自动吞吐都被他压制到了最低。

    他只是极其专注、极其平静地阅读着。

    他的神魂逼近紫府,过目不忘,神识扫过之处,那些晦涩难懂的上古法理、青州千年来的地脉变迁、甚至前辈大能留下的只言片语,都化作无数的信息流,汇入他的脑海。

    “大周修仙体系,筑基至紫府,需聚齐五道神通之力,以神通为柱,方能撑起识海中的紫府天地。”

    楚白在心中默默梳理着今日从道藏阁中印证的知识。

    “我以木神清气与五行极致本源铸就的【周天轮】,圆满无瑕,已自然演化为第一道神通。这是我的根基。”

    “但我那《大五行灭绝神光》、肉身衍生的《重水真意》,虽然威力巨大,足以越阶杀敌,但在大道的判定中,它们依旧只是‘术’的范畴,还未升华为真正的‘神通’。”

    “术,是借用天地之力;而神通,是将法理刻印在神魂深处,成为自身的本能。”

    楚白翻开一卷名为《五行生灭考》的残篇古籍,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书中那些斑驳的字迹。

    他很清楚外界的局势。

    从他踏入大垣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州城的反扑必然在路上。李玄感背后的势力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真灵的归属权也必将引发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

    但他一点都不着急。

    更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去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突破契机。

    “外界风雨与我何加焉。”

    楚白轻轻放下古籍,端起手边的一杯清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州城的那些大人物们,无论他们是想招安我,还是想镇压我,前提是,他们得按照大周的官场规矩来走流程。”

    “大垣府的三位司主既然收了我的筹码,就必然会在外围替我挡住第一波风浪。”

    “而我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在这难得的暴风雨前的宁静中,沉淀自身。”

    “杀人杀多了,身上全是戾气,法力也会跟着浮躁。唯有读书,唯有明理,才能将我这一身在极北绝境中拼杀出来的狂暴底蕴,一点点地梳理并压缩提纯。”

    楚白的目光极其清明,宛如两汪幽深的潭水。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指尖之上,一抹灰蒙蒙的《大五行灭绝神光》悄然绽放。

    但这一次,这道神光中没有了往日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反而多了一丝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道韵。

    “五道神通……”

    “极北的局我已经布下,府城的势我已经借到。”

    “剩下的,便是将这满腹经纶与我那一身通天术法相融,静候那水到渠成的一刻。”

    在这寂静的道藏阁中,楚白就像是一把正在被绝世名匠精心打磨的宝剑。

    他没有拔剑四顾的张狂,也没有面临危机的惶恐。

    他只是静静地藏在剑鞘里。

    读书,明理,悟神通。

    任凭外面风起云涌,州城暗流激荡。

    他自稳坐楼阁,静待天地变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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