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垣府,功德司。
深秋的肃杀之气笼罩着这座巍峨森严的黑色殿宇。
这里是大垣府的心脏,执掌一府之地的赏罚枢机,常年弥漫着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律令威压。
后堂偏殿,正八品功德判官李德安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案牍之中。
作为功德司的老人,他专门负责监控那些被流放至边荒服刑的“罪官”与“罪修”。
在他的案头,悬浮着一面由大周国运与紫府阵法共同祭炼的【天网玄光盘】。
盘面上闪烁着数百个微弱的红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在苦寒之地挣扎求生的流放者。
“砰——”
寂静的偏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李德安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面历经三百年未曾出过差错的【天网玄光盘】上,位于极北方位的一颗原本暗淡的红点,此刻竟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这……这是怎么回事?阵法反噬?”
李德安大惊失色,慌忙捏动法诀试图稳固阵盘。
然而,那金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在玄光盘上疯狂蔓延。
更让他感到惊骇欲绝的是,那代表着流放者身份的【紫府金枷】印记,正在那金光之中如同阳春白雪般迅速消融!
“金枷碎了?!有人强行破除了朱大人的紫府禁制?!”
李德安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强破金枷,等同于谋反,这是要引来大周天雷轰顶的死罪!
但他死死盯着盘面,却发现根本没有天雷降下的气机反馈。
那金枷不是被暴力斩断的,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浩大而纯粹的法则,硬生生给“融”了!就像是下级律法在遇到了至高天条时,自动避让解体。
“快!查清这道金光代表的罪官是谁!”李德安对着身后的几名小吏怒吼。
一名小吏手忙脚乱地翻开一本厚厚的金色名册,指尖颤抖地停在半年前的某一页上。
“大……大人,查到了……”小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是半年前,被四司会审,判处流放极北三万里,并背负司天监巨额债务的……”
“前道院天骄,青箓仙官,楚白!”
“什么?!”李德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年前那个被四位紫府大能联手送出大垣府、几乎被所有人视作政治弃子的少年?极北那种妖魔横行、煞气遮天的绝地,一个刚突破的无箓筑基,不仅没死,反而还融了紫府金枷?!
就在李德安大脑一片空白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
不是雷声,而是整个大垣府城门方向的防御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此时此刻,大垣府功德司正门外。
长街之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修士与凡人,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拨开,纷纷退避至街道两侧,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长街尽头。
那里,正有一人缓步走来。
来人一袭纤尘不染的大周七品青袍,并未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玉饰,仅仅是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长发。
他明明没有御空而行,也没有刻意释放半分法力,但每一步落下,周遭的灵气便如同朝拜君王般自动向他汇聚,又被极其自然地吞吐吸收。
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恐怖体质——【琉璃无垢骨】!
他走得很慢,但落在众人眼中,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界限,缩地成寸。
而在他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暗金色的清光。那光芒中没有半分杀伐之气,却带着一股令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浩荡之意。万邪避退,因果不沾。
此人,正是跨越三万里极北冰原,强闯海光府边关,短短月余便归来的极北无冕之王——楚白。
走到功德司那巍峨的台阶前,楚白停下了脚步。
功德司门前,蹲坐着两尊由万年玄武岩雕刻、并由紫府大能亲自点睛的镇邪石狮。这两尊石狮曾生吞过无数邪魔外道,常年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威。
然而,当楚白停下的那一刻。
“嗡——”
两尊巨大的石狮内部竟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两旁守门甲士见鬼般的目光中,那两颗高昂了数百年的巨大石狮头颅,竟然缓缓地……低了下来。
它们在畏惧,在臣服。它们感受到了楚白体内那庞大到足以压垮一府的【天道功德】,以及那股斩杀了无数恶神、甚至隐隐沾染了真灵气息的无上威压。
守门的校尉双腿一软,长矛“铛”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去,声音发颤:
“来……来者何人?此乃功德司重地……”
楚白抬起头,仰望着门楣上那块漆黑烫金的【功德明鉴】牌匾。半年前,他就是在这块牌匾下,被判处了“死缓”般的流放。
如今,他回来了。
楚白没有强闯,而是掸了掸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抱拳,对着大门微微躬身。
“下官大垣府青箓仙官,楚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朗如玉,在功德司自带的扩音法阵加持下,瞬间传遍了整座黑色殿宇的每一个角落。
“奉四位大人之命,走完极北三万里刑路,今期满归来。”
“特来复命。”
这一声“复命”,看似轻描淡写,却如同在平静的深海中投下了一枚万吨巨石,瞬间在大垣府的权力中枢掀起了滔天巨浪。
半炷香后。
功德司主堂。厚重的玄铁大门轰然紧闭,将外界的探寻目光彻底隔绝。
大堂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
四道深不可测的气息盘踞在高台之上。
功德司主朱无极、司天监正贺温言、道录司主常不渝、策试司主沈玄策。这四位执掌大垣府牛耳的紫府境大修,时隔半年,再次因为同一个年轻人齐聚于此。
只是这一次,他们看楚白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半年前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充满了凝重、惊骇,甚至是一丝……忌惮。
楚白静静地站在堂下。他不卑不亢,周身气机内敛到了极致,但那股【筑基后期】的修为波动,以及那宛如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的道基底蕴,在四位紫府大能眼中,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耀眼。
“砰!”
一声沉闷的拍桌声打破了死寂。
道录司主常不渝猛地站起身,他须发皆张,双眼死死盯着楚白,厉声喝道:
“楚白!你可知罪?!”
“极北之地,乃是灵气枯竭的绝灵绝地,煞气横行!你区区一个被流放的罪修,短短半年时间,不仅安然无恙,修为竟从初入筑基暴涨至筑基后期!”
常不渝周身黑白二气翻涌,紫府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向楚白逼去:“说!你是否在极北堕入魔道,修炼了某种吞噬人命的夺基邪法?!若是如实招来,老夫尚可留你全尸!”
不怪常不渝反应激烈,半年跨越两个小境界,即便是在大周神都的天才圈子里也堪称天方夜谭,更何况是在鸟不拉屎的极北冰原?唯有邪魔外道的速成之法可以解释!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当场跪伏的紫府威压,楚白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身体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那具【琉璃无垢骨】在感应到外部压迫的瞬间,自动流转出一丝木神清气。威压入体,犹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常大人,慎言。”
楚白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常不渝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下官这一身修为,皆是仰赖大周国运庇护,以及天地大道之垂青。何来邪魔外道之说?”
“强词夺理!天地大道凭什么垂青你一个罪人……”
常不渝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因为就在这一刻,楚白主动敞开了自己的识海屏障,将隐藏在灵魂深处功德,彻底释放了出来!
“轰——”
原本昏暗的大堂,瞬间被一层神圣、浩大、至高无上的金色光芒所充斥。
这不是法术的光辉,而是天道规则的具体显化。金光之中,隐隐有无数百姓的祈福声、万物生长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朵朵金色的功德莲花,围绕着楚白缓缓旋转。
那是楚白斩杀血原恶神、摧毁白骨魔窟、重塑极北秩序后,天道降下的无量功德!
在这股浩荡的天道功德面前,常不渝那引以为傲的道录司律令威压,就像是遇见了太阳的萤火虫,瞬间瓦解、溃散,被压制得缩回了体内。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
策试司主沈玄策惊得猛揪下自己几根胡须;功德司主朱无极眼角狂跳,紧紧抓着手中的惊堂木。
常不渝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定楚白违反大周律例的罪,但他敢定天道的罪吗?
老天爷亲自降下如此庞大的功德金光给楚白盖了“天下第一大善人”的认证戳,他常不渝要是再敢说一句楚白是邪魔外道,恐怕这功德金光当场就能化作天罚劈死他!
“好……好!好一个天道垂青!”
一声清脆的抚掌声响起。
一袭紫衣的司天监正贺温言打破了尴尬,她美眸流转,死死盯着楚白,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半个月前那种看“免费苦力”的冷漠,而是爆发出一种商人看到绝世珍宝般的狂热。
“楚白,你这修为怎么来的,本座不关心。常大人的规矩,你也用功德堵上了。”
贺温言身子前倾,紫色的衣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她语气幽幽:“但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我司天监的一笔烂账!
青冥界的灵境本源被你吸干,本座让你去极北打工还债。如今你提前跑回来……若拿不出本座满意的交代,这大垣府,你怕是走不出去。”
她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给楚白一个台阶。
楚白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大费周章地回到大垣府,可不是为了来耀武扬威的,而是为了把这些高高在上的紫府大能,绑上自己的战车。
“贺大人放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下官此番回来,正是为了平账。”
楚白说着,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大周官方制式的储物袋。
他没有直接倒出里面的东西,而是先抽出了一张用极北特产“雪兽皮”制作、盖着三个鲜红印章的厚重契约,双手呈递上前。
“这是什么?”贺温言一愣,虚空摄过契约。
“这是下官在极北流放期间,随手做的一点微末功劳。”楚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极北之地,向来一盘散沙,被骨蛮、血矛等不开化的蛮族占据,我大周商队寸步难行。”
楚白缓缓道:“下官不才,前些日子用手中的剑,稍微跟他们‘讲了讲道理’。如今,极北三大主宰势力——黑山部、木樨部以及真灵会,已尽数宣誓结盟。”
“这份契约,便是这三方势力共同签署的《极北一甲子资源独家开采与通商互惠条约》。”
楚白看着贺温言瞬间收缩的瞳孔,继续加码:
“从今日起六十年内,极北之地所有出产的星辰矿脉、极寒灵草、百年凶兽材料……其六成份额,将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独家专供大垣府司天监。”
“另外,这储物袋中,是下官个人孝敬贺大人的‘利息’。”
贺温言神识探入储物袋,向来古井无波的紫府大能,此刻呼吸竟不可遏制地急促了起来。
储物袋里,堆积如山的极品五行天材地宝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宝光。那都是黑山部和木樨部掏空了家底进贡给楚白的“极致之物”。
安静。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如果说刚才的天道功德是“精神震撼”,那现在楚白抛出的这份契约和资源,就是实打实的“物质降维打击”!
一个被流放的罪官,不仅没死,反而单枪匹马把大周军队几百年都没啃下来的极北版图,给整合成了自家的后花园,还打包作为礼物送给了他的债主?!
贺温言握着契约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她看向楚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来还债的苦力?这分明是司天监乃至整个大垣府百年难遇的“财神爷”!有了这长达一甲子的极北独家资源,她贺温言在神都司天监总部的地位将不可撼动!
“咳咳……”
策试司主沈玄策终于忍不住了,他抚须大笑,满面红光:“好!好啊!真不愧是我道院出去的好苗子!老常啊,你看看,我就说这小子是个有大格局的,你非说人家是贼,现在知道谁才是大周之光了吧?”
常不渝冷着脸,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却没有再出言反驳。在绝对的政绩面前,一切规矩都是可以通融的。
然而,就在大堂内气氛逐渐转暖,众人以为楚白这次的“惊喜”到此为止时。
一直端坐在主位的功德司主朱无极,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死死盯着楚白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一个筑基期,怎么可能轻易统合极北?那些蛮族首领难道是泥捏的?
“楚白。”朱无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这份大礼,大得有些烫手了。”
朱无极一挥手,“嗡”的一声,大堂内瞬间升起了大垣府最高级别的【八门锁天阵】。隔绝了一切天机探查与声音外泄。
“你老实告诉我。”朱无极目光如炬,“极北那些老怪物,怎么可能甘心把利益让出来?你到底在极北,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随着【八门锁天阵】的升起,大堂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肃杀而隐秘。
贺温言收起了契约,沈玄策止住了笑声,四位紫府大能的目光,犹如四柄利剑,齐齐锁定在楚白身上。
他们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百年的老狐狸,太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楚白能拿出这份足以改变青州格局的契约,背后必然伴随着极其恐怖的政治风暴。
楚白看着严阵以待的四人,心中暗赞朱无极的敏锐。
他确实没打算瞒着,因为接下来他要抛出的消息,才是他真正用来将大垣府彻底绑上自己战车的“王炸”。
“朱大人明鉴。”
楚白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他理了理衣袍,缓缓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那些老怪物之所以愿意让出利益,是因为不听话的,都已经被下官斩了。”
“斩了?”常不渝眉头一皱,“你说的可是血矛部和骨蛮部的那些首领?他们麾下皆有大军,更有图腾庇护,你一人一剑,如何斩得?”
楚白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官借木樨部神灵穴闭关,将肉身淬炼至无垢金身。
而后以《大五行灭绝神光》冲阵,引爆血原,斩了受‘血神赐福’的血矛部首领钢骨,抽其脊椎铸我本命法宝。顺道,又在枯骨林以重力场域碾碎了骨傀大军,一剑劈了万骨老怪的白骨城。”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沈玄策倒吸凉气的声音,大堂内再无半点声响。
四位紫府大能面面相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血矛部首领钢骨?万骨老怪?那可都是在极北横行霸道百年、连海光府都不愿轻易招惹的顶尖体修和巫祭啊!
结果被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像砍瓜切菜一样给端了老巢?!
难怪他能整合极北,这哪里是“讲道理”,这分明是杀出了一个“极北无冕之王”的赫赫威名!
“咕咚。”李德安判官在角落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双腿发软。
“你……你到底到了什么境界?你的肉身……”
贺温言看着楚白那白皙如玉的肌肤,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她隐约感觉到,此刻的楚白如果不动用术法,单凭肉身一拳,恐怕寻常妖物都不敢硬接!
“些许微末手段,不足挂齿。”
楚白微微欠身,随即将话题猛地一转,抛出了真正的核弹:
“不过,下官在极北平叛时,却意外发现了一桩可能危及大周国本的阴谋。”
听到“危及国本”四个字,四位司主瞬间坐直了身体,神色凛然。
楚白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朱无极的眼睛:
“下官在绝神峰布阵时,遭遇了大周镇守使,李玄感大人。”
“轰!”
此言一出,朱无极座下的万年玄铁大椅瞬间崩碎一角。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你说什么?!李玄感?神都派来巡查青州的那个李玄感?他怎么会去绝神峰!”
神都的博弈,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半年前,正是神都那边施压,才导致楚白被卷入风暴。而李玄感,正是那盘大棋中的关键执棋者之一!
“李大人似乎在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大局。”
楚白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他不仅修为已达筑基大圆满,更身怀准法宝【雷火鉴】,意图在极北唤醒某种恐怖的存在,以此来动摇青州的气运。”
“荒唐!镇守使乃是神都钦差,怎会做此等叛逆之事!”常不渝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透着一丝心虚。神都水太深,谁知道那些大门阀在算计什么。
“下官起初也不信。”楚白叹息一声,露出一副“我也不想这样但我是为了大周”的忠臣模样。
“但李大人丧心病狂,竟引动毁灭雷罚,意图将绝神峰周边生灵屠戮殆尽。下官身为大周正七品仙官,虽在流放之中,却牢记诸位大人赐予的‘便宜行事’之权!”
楚白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拔高,身上涌起一股浩然正气:
“为保大周疆土不失,为保极北生灵不灭。下官无奈之下,唯有以自身肉身与五行本源为祭,强行破开了大周昔年设下的封印!”
“你破了绝神峰的封印?!”朱无极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那里封印的可是……”
“正是。”楚白掷地有声,“下官唤醒了沉睡千年的——【启元承泽真灵】!”
“当啷!”
一向稳重的沈玄策,手中的茶盏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贺温言花容失色,猛地站了起来,紫色宫裙剧烈颤抖。
真灵!
那可是超越了金丹之上、与天地同寿的无上存在!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也足以在青州这片大地上掀起毁灭性的灾难!
“你……你疯了!唤醒真灵,若是它反噬大周,你便是我人族千古罪人!”常不渝指着楚白,手指抖得像通了电。
“常大人莫慌。”
楚白微微一笑,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儿童:“真灵大人十分通情达理。它苏醒后,感念下官破封之恩,不仅没有降下灾厄,反而赐下直指金丹大道的《启元道经》,并助下官重铸了这枚本命法宝。”
说着,楚白手掌一翻。
一枚古朴厚重、闪烁着紫金雷霆与庚金锐气的【紫金雷重印】悬浮于掌心。
印玺一出,整个八门锁天阵都在剧烈摇晃,仿佛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威压。
那是由准法宝雷火鉴、山神印、星河金胎以及噬魂骨矛完美融合而成的终极大杀器!
“至于那位李玄感大人……”
楚白看着已经彻底呆滞的四位紫府大能,用最平静的语气,宣判了这场神都博弈的结局:
“他被真灵大人一指废去了雷火鉴,身受重伤,已如丧家之犬般,逃回神都去了。”
静。
死寂。
仿佛连时间的流动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朱无极、贺温言、常不渝、沈玄策,这四位大垣府的主宰,此刻就像是被天雷轮番劈了十几遍,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看着堂下那个手托紫金大印、白衣胜雪的年轻人。
在这一瞬间,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半年前,他们把楚白当成一枚可以随意摆布的“过河卒”,为了平息神都的怒火,将他流放极北。
而现在,这枚卒子不仅成功过了河,他还掀翻了对面的老帅,甚至把整个棋盘都砸了个稀巴烂!
他不仅带着极北庞大的资源和统御权回来,他还傍上了一尊活生生的【真灵】作为靠山!
李玄感重伤逃回神都,神都高层必然引发超级大地震。那些原本想把楚白当成牺牲品的紫府、金丹大能们,此刻恐怕正在为了如何应对这尊“真灵”的怒火而焦头烂额。
而楚白呢?他完美地置身事外,以一个“为国尽忠”的完美履历,带着滔天功德和恐怖实力,回到了这大垣府。
他不再是棋子。
他是拥有了上桌资格的,执棋者!
“呼……”
良久,朱无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挥了挥手,那严丝合缝的【八门锁天阵】无声无息地消散。
他重新坐回那张残破的大椅上,目光复杂地看着楚白,忽然苦笑了一声:
“你小子……真是给本座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不仅过了河,连对面的老帅都让你给将死了。神都那边一旦查下来,你可知这风暴会有多大?”
楚白闻言,不急不躁地收起紫金雷重印,对着四位司主深深一揖,态度极为恭敬,给足了高位者的面子:
“朱大人此言差矣。下官能有今日之功,全赖半年前四位大人在公堂之上,力排众议,赐予下官【带官流放】与【便宜行事】之权。”
“若是没有大人的英明决断,下官早死在极北的冰风雪雨中了。这唤醒真灵、破灭叛党之功,下官安敢独贪?自当是大人运筹帷幄、大垣府教导有方之功。”
此言一出。
四位紫府大能皆是眼神一亮,心中的那丝忌惮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赞赏。
什么叫政治觉悟?这就叫政治觉悟!
楚白把话挑明了:他在极北干的这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是他个人英雄主义,而是大垣府高层“深谋远虑”的布局!
如果神都要追责,那大垣府自然要和楚白共进退;但如果神都因为忌惮真灵而选择安抚,那这份破灭阴谋、维稳极北的滔天大功,大垣府这四位司主,就能堂而皇之地分走一大杯羹!
“好!好一个便宜行事!”
沈玄策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老脸笑成了菊花:“老夫早就看出你小子是栋梁之材!这番极北之行,你不仅扬了我大周国威,更挫败了奸人阴谋,可谓是居功至伟!”
贺温言更是眉目含春,看向楚白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自家最疼爱的晚辈:
“楚白啊,你替司天监打通了极北商路,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还债的范畴。本座承诺,从即日起,司天监宝库对你敞开!你需要什么阵法、丹药,直接拿你的官印来提!”
就连一直看楚白不顺眼的常不渝,此刻也罕见地咳嗽了一声,板着脸道:
“无箓筑基之事,既有天道功德加身,道录司自然不会再追究。你这一路护国安邦,也算对得起这身官皮了。往后行事,切记戒骄戒躁,不可堕了道院的名声。”
朱无极看着三位同僚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心中暗叹。
这就是实力和筹码带来的特权。当一个人展现出足以掀翻桌子的力量,又愿意体面地把蛋糕分给大家时,他就不再是罪犯,而是所有人争相拉拢的香饽饽。
“既然各位司主都无异议……”
朱无极神色一肃,拿起了案头那方代表着大垣府至高法度的功德官印。
“大垣府功德司,即日宣判。”
他的声音威严浩大,在大堂内回荡,却不再是半年前那种冰冷的审判,而是充满了激昂的肯定。
“原大垣府正七品仙官楚白。”
“其一,于极北流放期间,斩杀叛逆,平定边疆,更是粉碎了危及国本之阴谋。功在千秋!”
“其二,统合极北资源,为大周、为司天监开疆拓土,偿清债务且有余。利在万代!”
“现判:楚白三万里极北刑期,即刻圆满!一切过错,皆以无量功德尽数抵消,案卷销毁,不留案底!”
“轰!”
随着朱无极官印落下,楚白只觉识海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道烙印在他道基之上、由大周法网与紫府之力凝聚而成的“流放禁制”,彻底崩碎化为虚无!
他,终于重获自由身!完完整整、清清白白的大周仙官!
但朱无极的宣判并未停止。
“鉴于楚白立下统御极北之不世奇功,本座将联合三位司主,联名上书神都,为你请功!”
“在神都封赏下达之前,大垣府提前恢复楚白【正七品青箓仙官】实职!见官不拜,有临机决断之权!”
朱无极目光灼灼地看着楚白:
“楚执事,欢迎归来。”
“下官,多谢诸位大人栽培!”楚白一揖到底。
当楚白走出功德司后堂时,大堂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初升的朝阳洒在黑色殿宇的琉璃瓦上,泛着金色的光辉。
门口侍立的功德司判官李德安,以及一众大小官员,早已在大殿外等候多时。
他们看到门扉开启,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迈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的七品官袍,但此时此刻,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那件青袍下所蕴含的恐怖分量。
不用任何人通报,关于大堂内那场惊天逆转的消息,已经通过四位司主的意志,隐晦地传递给了整个大垣府的高层。
销除罪籍。
恢复官职。
功德司特约执事。
乃至……极北实质上的无冕之王,真灵的破封者。
这些头衔叠加在一个年仅二十出头、修行不过数载的年轻人身上,简直如同神话一般不可思议。
人群中,几个昔日曾在朝堂上暗中落井下石、主张将楚白处死的政敌官员,此刻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如筛糠般颤抖。他们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生怕被这位新晋的权贵看上一眼。
然而,楚白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大象,又岂会在意蝼蚁的恐惧?
他迈步走下台阶。
功德司门口那两尊曾经凶神恶煞的镇邪石狮,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巨大的头颅驯服地垂在地上,仿佛在恭迎主人的归来。
楚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高悬的【功德明鉴】匾额。
半年前,他带着枷锁从这里离开,走向九死一生的极北。
如今,他踏碎风雪,带着一尊真灵的友谊和极北的王权,强势归来。
神都那边的暴风雨或许即将来临,那些紫府、金丹大能们或许正在磨刀霍霍,准备在新一轮的政治博弈中绞杀他这个“变数”。
但那又如何?
楚白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
他摸了摸腰间那枚冰冷的【紫金雷重印】,大步走入阳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