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海域边防的敌特,一个都跑不了!”
“目国伸到咱们家门口的那些脏手,一根一根地给它剁掉!”
“黑鸦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据点,每一个潜伏的狗杂碎。”
“掘地三尺,也要给我全部挖出来!”
“让他们看看,咱们红星国的军人,不是好惹的!”
他的声音越越沉,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像是钢铁砸在地面上的回响。
通道口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胳膊受伤的年轻战士第一个攥紧了拳头,用力往上举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个年纪大的老兵用受伤的手臂勉强抬起来,握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拳头,但握得很紧。
“誓死保卫国家!”
“为战友报仇!”
“打倒一切敌特!”
声音此起彼伏,在溶洞的岩上碰撞回荡。
不大的声音,却一声比一声坚定。
杨军才看着他们,看着这些遍体鳞伤的战士们举起的拳头。
他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嘴角紧抿。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布置任务。
“李二牛,带两个人,把蛇处理了。”
“剥皮去内脏,脑袋不要。”
“蛇胆留着,泡水能消炎。”
“刘大柱,你腿没伤,带一个人出去搬石头。”
“在通道口那个宽敞的地方垒一个灶台。”
“就咱们野外过夜那种简易灶就行。”
“石头叠三层,中间留风口,上面架两根粗棍子搁锅。”
“锅——”
他停了一下,“没锅,用什么?”
旁边一个机灵的战士举了一下手。
“杨师长,我们在林清舟实验室里搜出来一个大搪瓷盆。”
“那个盆够大,煮汤肯定行。”
“就它了,去找来,洗干净。”
“再有几个人去捡一些柴火!”
“......”
杨军才一条一条地安排着。
很快,通道口的人动了起来。
能走的走,能爬的爬。
就连那个腿淤伤的战士都撑着岩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帮忙搬石头了。
剥蛇皮的声音,搬石头的声音,金属盆被水冲洗的声音,在溶洞里交织在一起。
有了声响,有了动静,溶洞里那种死寂的、压在人心口上的沉重感,终于被冲散了一些。
很快,杨军才推开了实验室的铁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一进门,目光首先扫向了手术台上的顾宇轩。
胸膛平稳起伏,面色虽然苍白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死灰色。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温文宁。
此时的温文宁坐在操作台旁边的地上,手里捏着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正口口地往嘴里送。
她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嘴角沾了一点饼干的碎屑。
无影灯的白光从上方照下来,在她低着头咀嚼的侧脸上,把那些散乱的碎发照得发亮。
杨军才的脚步放缓了。
唐雷坐在另一边,靠着岩,手里抱着那个军用水壶。
在杨军才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唐雷的视线明显从温文宁身上快速收了回来。
移向了杨军才的方向。
速度很快,快到像是被烫了一下。
“杨师长,回来了。”唐雷开口,语气平淡。
杨军才“嗯”了一声,目光在唐雷脸上停了半秒。
然后他的注意力被对面操作台上躺着的顾子寒吸引了过去。
“顾团长,也躺下了?”
杨军才两步走到操作台旁边,看着顾子寒昏迷的样子,脸色一紧。
“怎么回事?之前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还抱着温医生睡觉来着。
温文宁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开口解释。
“他发高烧,身上的伤口全部感染了。”
“从坠海那天起就没有得到过正规的医疗处理,全靠硬扛。”
“我给他做了清创,割了腐肉,缝了合,上了药。”
“退烧药也喂了,现在温度在降,但还没有完全退下来。”
杨军才看着顾子寒额头上那块半干的湿布条,又看了看他左侧上半身那些包扎好的伤口。
纱布缠得密密实实的,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有几处已经渗出了微微的血痕。
“这子……”杨军才的嘴角动了一下,眉头拧着。
他知道顾子寒是个什么性子。
在战场上,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顾惜自己。
浑身是伤还能从毒气室里逃出来,一路杀到溶洞最深处。
到了他婆娘面前,提着军刺就往林清舟身上招呼。
在温医生救完人之后,还抱着她坐了几个时,让她睡了一觉。
硬是等到人家醒了,自己才倒。
这种人,你他傻,他精着呢。
你他精,他又傻得让人心疼。
顾子寒的这个性格,和他心底的那个人真像。
一定是遗传了她的性格。
太过执拗!
执拗的让人心疼!
温文宁见杨军才沉默,继续道:“杨师长,我爸和子寒都受了重伤。”
“我爸是腹部两颗枪伤,做了开腹手术。”
“腹主动脉分支血管撕裂,肝脏挫裂,右侧横膈膜淤血,右肺下叶压缩性肺不张。”
“现在血管缝合好了,肺也复张了,但他的身体极度虚弱。”
“两日之内绝对不能移动。”
“任何搬运和颠簸都可能导致缝合处撕裂或者继发出血。”
“子寒的情况相对好一些,主要是多处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
“清创之后用了药,烧在退,再观察一晚上应该能稳定。”
“所以我们至少要在这座岛上再待两天。”
杨军才回神,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已经在岛上各个出入口设了岗哨。”
“溶洞入口和通道交叉处布了三道警戒线。”
“残余的敌特分子全部缴械控制住了。”
“你安心照顾他们父子俩。”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顾子寒身上移开,慢慢地走到了手术台旁边。
杨军才站在手术台的侧面,低头看着顾宇轩。
看着他瘦削到颧骨凸出的脸,看着他的短胡茬,看着他眉骨上那条结了痂的裂口。
看着他嘴唇微张、胸口缓慢起伏的样子。
杨军才那种军人的刚硬和果断从他脸上褪了下去,底下露出了另一层东西。
柔软的,复杂的,不清道不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