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睿怔怔坐在案后，眼里有着难以抑制的怒火，还带有一丝隐晦的恐惧。
其实庾琛走了本不是太大的事，琅玡王幕府，人才济济。
但是先有应詹，再有庾琛，均是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二三流士族，这些人回了北方，铁定会写信给留滞于江东的亲友，带动更多的人北归。
倘若北方的局面进一步打开，形成北归的风潮，他将会被彻底摁死在建邺。
将来一纸诏书召他回广成苑或者洛阳，他去不去？
不去，是抗旨，怎么死都不为过。
去了，就和留居于洛阳的诸王一样，空挂个王爵的名号，实则无兵无权，有混的惨的，连日常开销都维持不下去。
他已经品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又怎么可能放手呢？
如果一直被萧悦连续不断地挖墙角，早晚有一天，他会自行崩溃。
“把茂弘请来！”
司马睿喝道。
“诺！”
有侍者离去。
又有人奉上饭食。
如今的琊琊王府，比之一两年前，已经大有改善，关键便是王敦败了，让江东老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于是向司马睿的供奉比以往更加勤快，份量也更足。
可是看着满桌的美食，司马睿愣是没一丝食欲，勉强嚼了几口，也味如嚼腊，索性让人撤了。
好在没多久，王导来了，向上施礼：“仆拜见大王！”
“茂弘不必多礼！”
司马睿面色阴沉，只挥了挥手，与以往的风度完全不搭。
这显然是出了大事，王导就坐之后，正待发问，司马睿已道：“庾子美来向我辞行了。”
王导面色一变，个中的厉害，瞬间就能明白，应詹、庚琛相继北归，近来又有传言，沈充是被萧悦放走的，归还了部曲兵甲。
另有传言，王敦从新野败退时，曾欲纵火烧城，是钱凤出言劝阻。
虽然钱凤的说辞合情合理，可这又何尝不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呢？
毕竟新野的百来万石粮食，遗留的兵甲全给了萧悦，这无疑是一份厚礼。
这才败了一场啊，江东就已经人心浮动。
想到这，又不由埋怨起了王敦。
说好的知兵呢？
结果十万大军被人一鼓破之。
天可怜见，当南阳败讯传来，他不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那几日，连琅玡王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善了。
江东老钱对他的态度也差了几分，还亏得他长袖善舞，不仅吴音更进一步，还学会了几首吴地俚曲小调，才慢慢把不利局面扭转过来。
可是庾琛又要走，不吝于把刚刚愈合的伤口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大王意欲如何？”
王导问道。
“难矣，茂弘可有教我？”
司马睿眼里闪动起危险的光芒。
“大王不可拦截庾子美！”
王导连忙喝止。
是的，司马睿以什么立场不让庾琛走？
人家只是回老家，再者，琅玡王也是晋臣，不在你家幕府干了，转投别家幕府，不是很正常吗？
司马睿并未开声，只是看向王导。
王导略一沉吟，又道：“眼下陶侃正会同华轶，全力围剿杜弢，暂时分不得身，大王不妨命纪思远（纪瞻表字）北上寿春，以待天机。”
“哦？”
司马睿眼里现出征询之色。
王导解释道：“河南乃四战之地，刘聪、石勒之辈早晚兴兵来犯，届时令纪思远佯动，倘若萧悦大败，大王以江东精锐之师，或可收复河南。”
“如此甚好！”
司马睿想想也是，那紧绷的面皮舒展开来。
……
庾琛在江东的人脉居然不错，渡江之日，不少人往姑孰去送他。
他不敢从京口走，主要是过了江，便是广陵，极易被王敦劫杀，而从姑孰渡江，可以走合肥、寿春，一路至南顿。
“山高水远，子美此行，恐无再见之期矣！”
谢鲲拱手相送。
“子美先行北上探路，若中原粗定，故土可安，又何必久羁此荒秽芜没之地哉？”
行参军陈頵也遥遥拱手。
此人字延思，陈国苦县人。
其余袁瓌、阮孚、钟雅等人纷纷拱手，足有数十人之多。
话说这几日来，庾琛酒宴不断，不停的有人邀他赴宴，主因是外面传开了，越府将举荐他为沛国内史。
“诸君，仆先行一步，惟愿与诸君尚有再会之期，告辞！”
庾琛重重拱手，便转身上了船。
哨夫那长长的竹竿用力一撑，船只缓离了岸，向着大江北岸的历阳驶去。
毋丘氏、庾亮及几个弟弟，庾文君均是望向了北岸，眸中隐有期待之色。
葛洪也携妻鲍姑如约而至。
而这几日，萧悦带着程遐巡查舞阳、鲁阳与叶县的屯田，他给程遐一个机会，想看看程遐什么时候献妹给自己。
其实他对程遐的妹妹还是很感兴趣的，得了石勒一辈子的宠爱，刘徽宁也与之友善，听说还是刘徽宁推荐给石勒的。
想必有过人之处。
萧悦觉得自己，也患上寡人有疾的毛病了。
程遐暗喜。
当再回到舞阳时，便以家中新得了一鹿为由，邀请萧悦过府赴宴，萧悦欣然应允。
程遐的家并不大，一座两进的小院，当萧悦来时，其老母、妻子、长子程绪与妹妹程婉出迎。
萧悦一看，懂了。
程婉十四五岁的年纪，姿容灵动娇艳，表情生动活泼，一双明眸仿佛会说话似的，这是一种很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美貌。
不错！
程遐有个好妹妹啊。
但是，程遐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有数，如果与程婉过早生下子嗣，必然会钻营奔走，别弄到最后一点情份都没了。
“老夫人不必客气，今日我冒昧上门，实是叨挠了。”
萧悦扶住正向自己的施礼的程母。
“将军，请！”
程母不敢怠慢，要把萧悦请入屋内。
程遐却是道：“主公刚从鲁阳回来，风尘仆仆，还是先换身衣衫吧，婉娘，把我新做的那身衣衫取来。”
顿时，院里安静了。
这是赤果果的不带掩饰啊。
萧悦也有些玩味之色，不过这个时代，讲究率性而为，很少会有人遮遮掩掩。
程遐妻眸中含笑，带着鼓励之色。
嫂子出卖小姑子，从来不带犹豫的。
“噢！”
程婉果然没拒绝，那如剪水般的眸子，瞥了眼萧悦，就俏面微红，屈膝施了一礼，转身而去。
没一会，捧了件新制的衣袍出来，轻声道：“郎君请随妾来。”
“这……”
萧悦迟疑道：“程娘子冰清玉洁，怎可行那仆役之事，致远唤两个婢女来便可。”
“主公有所不知，仆这妹妹，平素最重天下英雄，而主公战功赫赫，有安定天下之功，试问当今中原，谁又能比肩主公，吾妹能服侍主公更衣，乃生平幸事也。”
程遐呵呵笑着拍了一记不软不硬的马屁。
“郎君，随妾来吧。”
程婉羞红着脸，眸光中带着崇拜，轻轻一剜，似是要将萧悦勾走。
果然，萧悦跟着去了。
有婢女端来热水，程婉亲自拧了布巾，给萧悦洗脸擦手，又徐徐把萧悦的外衫除去，更换起了袍服。
还别说，程婉年龄不算大，却已是生的玲珑有致，那身体挨挨碰碰，有淡雅的少女体香阵阵袭来。
让萧悦不由再次暗赞，程致远有个好妹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