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瑛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看着谢琰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他看不透的情绪，唇角不由得微微弯起。

    

    很轻，很淡，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认真。

    

    “皇兄，臣弟想娶她。”

    

    谢琰的眉头微微一动。

    

    谢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臣弟知道皇兄与宋二姑娘之间的事。可她告诉臣弟，她已经与皇兄说清楚了。”

    

    闻言，谢琰的手指骤然攥紧。

    

    原来，她连这件事，都已经同谢瑛说了？

    

    就听谢瑛继续道：“不瞒皇兄，那日在镇国公府的池边，她不顾自身安危下水救臣弟，臣弟抱着她哭的时候，心里便已认定她了。”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皇兄，臣弟心悦她。她也心悦臣弟。所以……”

    

    他朝谢琰深深行了一礼，“恳请皇兄成全。”

    

    谢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身侧跳动，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看着谢瑛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那双坦然的、没有半分躲闪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宋柠说的那些话……“从始至终，我都不曾喜欢过王爷。”“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算计好的。”

    

    原来如此。

    

    谢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看不见底的平静。

    

    抬手，朝门口挥了挥，示意谢瑛离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谢琰一个人。

    

    他望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却觉得自己的心，竟如此平静。

    

    平静得，像从未跳动过一般……

    

    翌日。

    

    端敏郡主一大早就来了宋柠院中，身后领着几个丫鬟，手中皆端着药膳。

    

    “柠柠，你看，这是一品血燕，御赐的贡品，最是补气养血的；这是阿胶糕，我让人加了红枣和桂圆，你每日至少得吃两片；这是人参鸡汤，厨房炖了整整两个时辰，里头的人参可是千年人参片，你趁热喝；还有这盅银耳莲子羹，最是润肺安神……”

    

    宋柠从床上坐起，看着这样大的排场，忍不住苦笑：“母亲，您昨日已经差了御医来瞧过，都说我只是有些虚弱，静养就好。您弄这么多东西，我哪里吃得完？”

    

    端敏郡主却不理她，亲自端了那碗人参鸡汤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吃不完就慢慢吃。你瞧瞧你，身子本就没好全，又去那地牢里折腾了几日，都瘦成什么样了？脸白得跟纸似的，一阵风就能吹跑。御医说静养，可没说不补。来，张嘴。”

    

    宋柠看着那勺鸡汤，又看了看端敏郡主那双满是心疼的眼睛，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乖乖张嘴咽了下去。

    

    鸡汤很鲜，鲜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母亲，”她咽下那口汤，轻声道，“您不必这样。我真的没事。”

    

    端敏郡主闻言，就这么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几乎化不开。

    

    宋柠见状，生怕郡主会当着自己的面落下泪来，便忙接过了鸡汤，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见状，郡主这才笑了笑，“慢慢喝，厨房里还有呢！若不够，母亲再叫人送来。”

    

    宋柠其实想说，够了。

    

    可架不住端敏郡主的关心，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如水般的药膳补品往自己的院子里送。

    

    宋柠实在吃不完，索性拉着琴儿一起，坐在院子里，一样一样地慢慢吃。

    

    直到吃得两个人都肚子浑圆，一个丫鬟匆匆进了院子来，递上一封帖子，低声道：“二姑娘，外头有人送来这个。”

    

    宋柠接过，翻开一看，字迹陌生，只有一行字：“申时三刻，清风茶楼，二楼雅间。有事相商。”

    

    没有落款，可那信封上压着一枚暗纹，是东宫常用的梅花印。

    

    宋柠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将帖子合上，不动声色地放入袖中，朝那丫鬟点了点头：“知道了。”

    

    只等丫鬟走后，琴儿才拉了拉宋柠的衣袖，看着宋柠皱了皱眉。

    

    显然，她也认出了那梅花印。

    

    宋柠勾唇轻轻一笑，“或许，是好事。”

    

    申时三刻，宋柠准时出现在清风茶楼。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只带了琴儿一人。

    

    茶楼的掌柜似乎早得了吩咐，见她们进来，二话不说便引着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间那扇门。

    

    谢韫礼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望着楼下的街景。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束着墨色带子，通身上下没有半分东宫的张扬，倒像是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宋柠身上，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温和却未达眼底。

    

    “宋二姑娘来了，坐。”他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又朝琴儿看了一眼，“这位姑娘可在门外稍候，本宫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宋二姑娘说。”

    

    琴儿转头看向宋柠，见宋柠微微点头，才退了出去，将门带好，守在门口。

    

    宋柠在谢韫礼对面坐下，没有碰桌上的茶。

    

    谢韫礼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斟了一杯，推到她面前，声音不疾不徐：“宋二姑娘不必紧张，孤只是有些事想问问你。”

    

    宋柠看着他，目光平静：“太子殿下请说。”

    

    谢韫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孤听闻，你前几日去了刑部大牢，见了韩向晚。不巧，她死了。”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刑部那边说是你下的毒，闹了一阵子。后来五弟出面，把你捞了出来。”

    

    宋柠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谢韫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些，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冷得惊人。

    

    “孤倒是没有别的意思，”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只是想知道，韩向晚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宋柠的心微微一动。

    

    原来他是冲着这个来的。

    

    韩向晚的死牵扯到端敏郡主被毒害一案，而端敏郡主是他的姑姑，于情于理，他都有理由过问。

    

    可宋柠知道，他不是为了郡主，他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