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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那个东西已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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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毛风灌进领口,像碎玻璃,扎在皮肉里。

    能见度不到三步,天和地搅成了一锅白浆糊。

    风在嚎,从大兴安岭的脊梁骨上滚下来,拍在脸上,拍得眼皮睁不利索。

    五个人在雪地里趟。

    杨林松走在队伍正中间。右臂耷拉着,随步子左右晃荡。

    左手攥着那把半自动步枪,枪托杵在雪面上当拐棍使。

    每迈一步,肋间那截碎茬子就往肺叶上顶一下。

    不疼了,早过了疼的阶段。是一种钝钝的磨,磨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眼前发灰发暗。

    嘴里翻上来的血腥味儿,咽了又咽,咽到嗓子眼都麻了。

    大熊走在他左前方两步远的位置,个头跟杨林松差不多,两个肩膀宽得像堵墙。

    走着走着,大熊停了。

    没吭声,转身,两步跨到杨林松跟前,三下两下把他防弹背心左侧的固定带解开,把那包砖头大的塑性炸药从他身上卸了下来。

    杨林松眼珠子动了一下。

    大熊已经把炸药挂在了自己胸口,固定带拉紧,拍了两下。

    “杨顾问,路还远着呢,你得留着力气按起爆器。”

    说完转过身,接着开路。背影被风雪吞了大半,只剩一团黑影在白茫茫里头晃。

    杨林松嗓子眼涌上来一口腥气。

    咽了。

    没矫情,枪托重新杵进雪里,跟上去。

    ------

    六个钟头。

    赵老六走在最前面。左臂吊在胸口,空棉袄袖子被风刮得啪啪响。

    右手攥着半截木棍,每走一步先往前戳一下,踩实了再迈脚。

    四根半手指冻成紫红色,指节都弯不利索了。

    他忽然停了。

    木棍往右前方戳了两戳。

    回头,没说话。

    四根半手指往右一划。

    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藏着一条不容易察觉的低洼地带。

    两侧的树桩子被齐根锯断,切面朝天,积满了雪。

    是人工伐木留下的茬口。

    苏联人修的伐木道,三十年前就有了。

    “走这条。”老头嗓子粗,“风打不进来。”

    队伍拐进伐木道。

    两侧残存的树墙确实挡住了大半白毛风。

    体感温度没升多少,好歹不用把整张脸埋领口里了。

    耗子走在队尾。瘦小精干,眼珠子不停往两边林子里扫。冲锋枪端在胸前,保险拨片一直开着。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

    赵老六的破棉鞋踢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平的,滑溜溜的,是一种人工切割打磨过的规整触感。

    “到了。”

    ------

    雷虎冲上前,手套往前一扒拉。

    厚厚的积雪被刨开,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

    花岗岩。

    整面山壁被削平了,跟天然山体严丝合缝。不仔细看,和一块风化的崖面没任何区别。

    没有门,没有铰链,没有把手。

    就是一面跟山长在一块儿的石墙。

    厚度未知。

    雷虎手贴上去,敲了两下。声音又沉又闷,没有空腔回响。

    实心的,至少几十厘米厚。

    “全封死了。”

    他刚要回头去腰间摸测绘工具。

    咔。

    金属碰金属。

    耗子的冲锋枪端了起来,枪口指着石墙右侧两丈开外一处背风的凹坑。

    他左手打了个手势。

    有情况。

    ------

    杨林松丢开当拐棍的步枪。

    左手反握三棱军刺,整个人往下一压,沿着石墙根摸过去。

    肋骨碎茬子在胸腔里磕了一记,牙关死死咬住,愣是没吭声。

    军用手电的光柱从军刺上方打出去,落在凹坑的雪窝子里。

    五个人的呼吸同时卡了半拍。

    雪窝子里,一排脚印。

    清晰,深,踩穿了表面的雪壳,露出底下被压实的灰白硬雪。

    翻毛军靴鞋印。

    鞋底带防滑深纹,纹路间距均匀,工业制式的。

    杨林松蹲下去。

    左手中指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脚印边沿的雪碴子。

    雪碴子没有完全冻硬,还带着一丝松软。

    四个小时,最多四个小时。

    有人来过,就在他们之前。

    雷虎脸色铁青,看向杨林松。

    杨林松没看他,目光顺着脚印方向扫出去。

    脚印从凹坑延伸到石墙根部,在石墙前面拐了个弯,消失在背面的雪坡上。

    来了,又走了。

    “按原计划。”杨林松站起来,声音硬朗。

    “炸。”

    ------

    大熊和耗子动了。

    两人蹲在石墙跟前,摘了手套,十根通红的指头在花岗岩表面一寸一寸摸索。

    敲了七八个点位,耳朵贴上去听回音。

    三分钟。

    三个应力节点锁定。

    塑性炸药掰成三块,贴上去。

    雷管引线串联。

    接头处用胶布缠了四道,防止碎土渗进触点。

    “退!”

    五个人撤到百米外反斜面的雪坑里。

    杨林松后背靠着冻土壁,左手攥着起爆器。

    “起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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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拇指摁下去。

    轰!

    声音被大风扯成了碎片。

    地面抖了一下。

    碎石和雪块从爆破点往四面八方喷射,打在树干上噼里啪啦响。

    杨林松探出头。

    石墙没炸穿。

    但以三个应力点为圆心,裂纹往四周蔓延了一整圈。

    正当中,一条两尺来宽的石缝从上到下豁开了。

    缝隙裂开的一刹那。

    嘶!

    尖啸从缝隙深处喷出来。

    供能管线在内部高压冲击下接连爆裂。

    暗绿色的休眠液混着滚烫蒸汽,从石缝里往外涌。

    蒸汽柱冲上两丈高,被风一卷,散成一团绿蒙蒙的雾。

    腐甜味兜头盖脸。

    泄压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管线爆裂一声接一声,从石缝深处往外头传,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最后一声过后。

    安静了。

    “面具。”

    杨林松扯下防毒面具扣上脸。

    五个人端着枪,依次挤进那条石缝。

    ------

    02号设施的内部没有灯。

    手电光柱劈开面前的黑暗,打在对面墙壁上。

    这里没有03号那种白瓷砖走廊,没有精密仪表和玻璃培养皿。

    粗砺的水泥墙面,挂着黑红色的水渍。

    一道一道往下淌,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不知叠了多少层。

    空气里除了腐甜味儿,还搅着另外两种东西。

    血腥味,浓的,新鲜的,往鼻腔里钻。

    还有排泄物的恶臭。

    雷虎隔着防毒面具都皱了眉。

    手电光柱往前推。

    推到尽头。

    所有人的脚钉死了。

    整个地下大厅,被精钢栏杆分割成一排又一排的铁笼。

    上下三层,左右各十二列。

    每个笼子不到两米见方。

    像牲口棚。

    不,比牲口棚还挤。

    笼子后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金属管线攀附蔓延,连接着每一个笼子。

    老周写的那三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

    有活的。

    ------

    杨林松走到最近的铁笼跟前。

    手电光柱推进去。

    笼子角落里,蜷着一团东西。

    胸膛在动。

    一起,一伏,极弱。

    杨林松把手电往上抬了两寸。

    光柱扫过那人的后背。

    雷虎扭过头去,防毒面具底下传出一声干呕。

    那人的脊椎,从颈椎到尾椎,被完完整整地剖开了。

    两侧的皮肉往外翻卷,用铁丝一针一针缝合在肋骨上。

    像一本被人强行摊开的书。

    裸露的椎骨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骨刺。

    骨刺穿过皮肉,死死扎进笼子后方的供能管线里。

    人和管子,长在了一块儿。

    手电光碰到了那张脸。

    “人”动了。

    缓缓抬起头。

    五官挤在一处,全变了形。嘴唇干裂到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两只眼对上杨林松的手电光。

    眼珠子浑浊发白,但瞳仁在动。

    他在看人。

    嘴唇哆嗦了三下。

    沙哑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了出来。

    中文。

    “杀……了……我……”

    大熊的枪口垂下去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杨林松没退。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视线慢慢移开。

    移向走廊尽头。

    手电光柱顺着走廊往深处推。

    推了三十米。

    光停了。

    走廊最深处,三个特大号的铁笼。

    笼门大开。

    是从里面撕开的。

    精钢栏杆被拧成了麻花,断口处的金属往外翻卷。

    笼子底部,有一摊新鲜的黏液。半透明的,还在冒着热气。

    黏液汇成细流,顺着地面往外淌。

    淌进走廊,淌过铁笼之间的过道。

    淌向五个人身后的入口。

    杨林松低下头,手电光打在脚上。

    他们踩着的地面,有三道巨大的湿痕。

    从走廊最深处一路延伸到石缝入口。

    新鲜温热,还没干。

    那个东西已经出去了,就在他们进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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