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坝之上,尸积如山。
曹仁左肩深可见骨,鲜血染透了战袍。
他拄着长剑,大口喘息,看着源源不断涌上坝头的黑色铠甲。
陷阵营的步卒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割草机。
每一次陌刀整齐划一地扬起、劈落,便有一排御林军连人带盾被斩作两截。
青砖缝隙里填满了黏稠的碎肉,曹军士卒根本无法站稳。他们踩着同袍的脏器滑倒,随即被无情踏碎。
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从曹仁的脚底直窜脑门。
他怕的不是战死,作为曹氏宗族的大将,他早就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他恐惧的,是这道大坝失守后的下场。
这座大坝耗费了十万民夫整整一个冬天的苦工,用糯米汁和花岗岩层层堆叠砌成。
司马懿将它视作许昌最后的护身符,指望用它阻挡楚军的重工。
可现在,这把悬在许昌头顶的水剑,刀柄正在一点点滑向吕布的手中。
一旦大坝决堤,那漫天的大水将不再是阻挡楚军的屏障,而是会倒灌南下,变成淹没许昌的催命符。
大魏最后的生路,就在他脚下的这几块青砖上。
“退后半步者,斩!”曹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举起长剑嘶吼。
残存的御林军踩着同袍的滑腻尸骸,咬着牙迎上陷阵营的陌刀。
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血肉的厚度终究有限。
“挡路者死。”
沉闷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
吕布没有骑马。他单手拖着方天画戟,战靴踏上被鲜血染红的坝顶。
没有亲卫结阵掩护,单人撞入曹军密集的方阵中。
前方十几杆长枪齐刷刷刺来。吕布不闪不避,画戟平扫。
恶风呼啸。几名举着生铁重盾的曹军士卒,连人带盾被这一戟斩成两段。
锋利的刃口切开铁甲,犹如切开败絮。温热的脏器泼洒在后排士兵的脸上。
坚如磐石的防线,被吕布一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数丈宽的口子。
吕布迈步向前,犹如闲庭信步。每一脚落下,必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曹仁双目赤红。他知道大势已去,抛弃了所有防守,合身扑向吕布。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功力,直取吕布咽喉,企图以命换命。
吕布目光冷漠,看都没看刺来的长剑。
手腕微翻,画戟反手一拍。
“砰。”
厚重的戟面后发先至,砸在曹仁的胸甲上。
精钢护心镜向内凹陷,骨裂声清晰可闻。
曹仁狂吐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摔在青砖上,再也爬不起来。
张辽跨步上前,长刀抵住曹仁的咽喉,将其生擒。
主将被擒。
残存的曹军丧失了最后的斗志,防线土崩瓦解。大批士卒丢弃兵器,跪倒在血水中请降。
大坝攻坚战,落下帷幕。
令人窒息的是,楚军没有去清扫战场,也没有掩杀败兵。
高顺举起长刀。陷阵营犹如潮水般向两侧裂开,在坝顶平地上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刺耳的木轮摩擦声从斜坡下方传来,盖过了风声。
数百名楚国工兵光着膀子,喊着整齐的号子,粗大的麻绳深勒进肩头的皮肉。
他们踩着泥水与曹军的尸骸,将三台庞大的机械,一步步拉上了坝顶。
配重式碎石钟摆锤。
三座高达数丈的重型战车,停在被俘的曹军面前。
底座是粗大的包铁原木,主轴上利用杠杆原理悬挂着一根粗壮的摆臂。
摆臂前端,挂着一颗重达千斤的精钢巨锤。摆臂尾端,连着装满万斤铁块的配重木箱。
巨大的精钢齿轮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冷光。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为了破坏而生的粗犷。
被两名楚军押跪在地的曹仁,强撑着抬起头。
他看着那些投下巨大阴影的机械,看着那挂在半空的精钢巨锤。
原本视死如归的眼中,浮现出极度的绝望与无力。
吕布走到正中央那台钟摆锤旁,没有理会面如死灰的曹仁。
画戟前倾,指向大坝最厚实的承重主墙。
“砸。”
工兵校尉挥动红旗。
几名力士挥动铁锤,敲下固定配重箱的精铁锁舌。
“崩——”
上万斤的配重木箱在重力作用下坠落,杠杆另一端的摆臂被庞大的机械巨力猛然拉起。
那颗重达千斤的精钢巨锤,在半空荡起一个巨大的半圆,带起凄厉的音爆声,砸向大坝。
“咚——!!!”
这不是金属碰撞的清脆声,而是犹如地龙翻身般的沉闷轰鸣。
巨大的花岗岩墙体剧烈震颤。站在墙边的楚军士卒都被震得双腿发软。
坚不可摧的大坝承重墙表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蛛网般的裂纹顺着青砖缝隙向四周蔓延,巨石内部的糯米灰浆被震成粉末。
工兵们踩动绞盘,将摆臂重新拉起,卡入锁舌。
第二锤扬起,落下。
“轰!”
裂纹扩大。石块剥落。被截断在坝后的颍水,顺着崩裂的缝隙向外喷射出浑浊的水柱。
第三锤。
三台机械同时发力。三颗千斤巨锤并排砸中大坝最核心的承重区域。
“轰隆隆——!”
天塌地陷的巨响。
丈厚的承重墙分崩离析。无数块重达千斤的巨石被砸得粉碎,向外崩塌坠落。
大坝,决堤了。
积蓄了数日的恐怖水压,在缺口打开的刹那,找到了宣泄口。
白色的水雾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水声掩盖了世间一切声响。
洪水翻滚,浊浪排空。
楚军砸开大坝的位置极其讲究,狂涌而出的颍水,顺着决口和特定的地势,没有去淹那十里平原,而是改变了河道。
带着毁灭一切的势能,洪峰夹杂着连根拔起的枯树与泥沙,浩浩荡荡地转头向南。
那里,正是地势低洼的魏都,许昌。
曹操费尽心机、牺牲十万劳力布下的水攻毒计,在楚国重工机械的蛮力破局下,最终化作了反噬大魏的滔天巨浪。
与此同时,许昌城前。
“报!禀报将军,王上已经准备掘开堤坝,下令让将军速推。”
一个传令兵从外界疾驰而来,落在了魏延身前。
魏延闻言,顿时大喜过望。随后当即传令。
“传我将令,即刻拔营,给我回退到十里外的顶上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