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的春风,吹化了中原大地上的积雪。
楚国拿下豫州全境。但随着地盘扩大,楚王宫书房内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陈宫将一摞案卷砸在书案上。
“大王,地方上的政务,快转不动了。”
陈宫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角,声音疲惫。
吕布放下茶盏,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案卷:“第一届科举不是选了几千名寒门子弟充实地方吗?还不够用?”
“忠诚够,干劲也足,但底蕴不够。”
陈宫叹了口气,抽出一份公文摊开。
“大王看。让他们去丈量土地、分发土豆、维持治安,这些寒门子弟比谁都拼命,甚至就睡在田间地头。可一旦涉及高级政务,就捉襟见肘了。”
陈宫指着公文:“这是豫州水利司呈报的春汛修堤方案。写了万字,全在表忠心。”
“但水流测算、堤坝受力、泄洪道规划,一塌糊涂。照这修法,一场大水下来,下游几十万亩良田全得淹。”
“还有律法。”陈宫又抽出一份卷宗。
“各州郡报上来的死刑复核,许多寒门县令根本吃不透汉律,全凭善恶断案。”
“杀错的、判轻的比比皆是。全靠刑部在后面擦屁股,刑部官员已经连熬了半个月通宵了。”
吕布静静听着。
他知道陈宫说的是实话,四百年的大汉,知识被世家大族垄断在手里。寒门子弟能认字算数,已算是人才。
但治理一个国家,需要的是精通水利、律法、历法、工程的高端官僚。
这是世家沉淀下来的壁垒,不是分几袋土豆就能在一年半载里弥补的。
……
与此同时,许昌城外。
这座庄园表面属于富商,暗地里却是中原世家残余势力的据点。
陈群坐在主位上,面容清瘦,眼神却越发锐利。堂下,坐着荀氏、钟氏等门阀的主事人。
“楚国传来的消息,想必诸位听说了。”
陈群端起茶盏拨了拨茶叶,冷笑出声。
“吕布手底下那帮泥腿子,管不好豫州的水,也理不清徐州的账。楚国的地方政务,已经开始乱了。”
一名荀氏老者抚须点头:“吕布以为砸碎坞堡、收缴土地就能终结世家?”
“天真。打天下靠刀枪,但治天下,靠的是脑子里的经史子集,靠的是我们世代传下来的治国理政之术。”
“正是如此。”
陈群放下茶盏。
“土地没了可以再买,部曲没了可以再招。但只要朝堂的笔杆子还在我们手里,这天下,就还得按世家的规矩运转。”
“陈公,您的意思是?”有人压低声音问。
陈群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吕布不是要开第二届科举吗?不是标榜唯才是举吗?”
“好。我们就把各家精通律法算术的顶尖子弟,换上流民衣服,大批送到寿春赴考!”
陈群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拼武力,我们拼不过玄甲骑。但拼底蕴、拼策论,那些连春秋都没摸过的泥腿子,拿什么跟我们各家的麒麟儿比?”
“只要我们的子弟在科举中霸占前百名,顺理成章进入楚国朝堂。不出三年,各部尚书、地方大员,全是我们的人。”
陈群冷冷看向南方。
“他吕布在前面打生打死,这楚国的果子,终究要落在我们手里。”
……
寿春,楚王宫。
“大王,暗探回报,颍川、陈郡的大批世家子弟正收拾行囊,准备南下参加春闱。”
陈宫将密报递给吕布,眉头紧锁。
“好恶毒的算计。表面臣服,实则要借着科举的壳子,重新垄断朝堂话语权。”
“臣建议立刻下令,凡世家出身,严禁参与科举!”
吕布接过密报扫了一眼,扔进炭盆。
火苗窜起,将竹简吞噬。
吕布没动怒,从案几下摸出一块琉璃状物。
这是工部按配方反复试验,刚烧制出的初代玻璃。
巴掌大小,虽夹杂着细小气泡泛着微绿,但在阳光下,却能清晰透出背后的光影。
“禁?为什么要禁?”
吕布举起玻璃,透过它看向窗外。
“人家把全族最聪明、底蕴最厚的脑子白送过来打工,孤高兴还来不及。”
陈宫急道:“可大王,若让他们入朝,寒门官员必会被压制甚至排挤。到时候,楚国可就握在他们手里了!”
“公台,你觉得孤会给他们机会吗?”
吕布放下玻璃,目光锐利。
“知识垄断的时代,该结束了。”
“传令。在城南钟山脚下划千亩平地。调五万工程营,用水泥砖石,起一座全天下最大的学府——楚国皇家太学!”
“世家子弟想考,孤敞开大门欢迎。但只要进了孤的地盘,学什么,怎么学,得按孤的规矩来。”
陈宫一愣:“修太学?哪来那么多大儒教他们?”
“谁说太学就一定要学那些咬文嚼字的经史子集了?”
吕布冷哼一声。
“水利、农学、算数、律法、格物。孤要把这些单独立科。”
“世家不是底蕴深吗?孤就建一座藏书万卷的图书馆,把技术和典籍全部公开。只要是太学学子,无论寒门世家,皆可借阅!”
“至于太学祭酒的人选……”
吕布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半个时辰后。
一名穿着发白粗布长衫、脚踩草鞋的文士,被带进书房。
阚泽,字德润。
江东寒门,也是天下闻名的苦修士。因为穷买不起纸笔,年轻时到处帮人抄书,抄一遍就能一字不落背下来。
此时的阚泽,双手满是老茧。那是在地里干农活留下的印记。
他站在书房内,躬身行礼。
“草民阚泽,拜见大王。”
吕布打量着眼前衣着寒酸、脊背却挺得笔直的书生,点了点头。
“德润。孤听说你脑子里装了半座大汉的藏书阁?”
阚泽平静回道:“大汉藏书浩如烟海,草民不敢妄言。但凡草民看过的书,皆已在腹中。”
“好。”
吕布走到阚泽面前。
“孤在城南建了座太学。孤要把天下寒门和世家的学子,全塞进这个炉子里炼一炼。”
“孤不要只会写诗作赋的腐儒,孤要的是能修桥铺路、断案理财的国之利刃。”
吕布拿出一面代表权力的金牌,递到阚泽面前。
“孤拜你为皇家太学祭酒。不论出身,只看真才实学。你,敢不敢接?”
阚泽看着金牌,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他没有犹豫,双手接过金牌,重重叩首在青石板上。
“臣,万死不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