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马谷前,防线摇摇欲坠。
陈宫只觉眼前红光一闪。一匹火红色的神驹,从后方军阵中腾空而起。
赤兔马一跃三丈,直接越过八千陷阵营结成的盾墙,重重砸在盾墙与难民潮之间的空地上。
“轰!”
泥水碎石飞溅,前排挤得最凶的几十名难民被气浪直接掀翻在地。
马背上,吕布没戴头盔,暗金色的龙袍在冷风中猎猎作响。他倒提画戟,单人独骑,挡在了十万饥民的前方。
“大王!”
盾墙后的高顺和步骘脸色大变。若是这十万人彻底失控一拥而上,再强的人也会被活活压死!
“退下!”
吕布没有回头,反手一挥,制止了准备撤开盾墙接应的陷阵营。
他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散发着恶臭的人海。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在短暂的惊吓后,再次被后方的人潮推挤着,向他涌来。
“饿……”
“给口吃的……”
一只只沾满泥垢、骨瘦如柴的手伸向战马。
吕布面无表情,甚至连方天画戟都没有抬起。
他只是双腿微沉,猛地吸了一口气。
体内,四象之力伴随着龙吟铁布衫运转,气血在经脉中咆哮,吕布体温急剧升高,周身升腾起一丝白汽。
“吼——!”
一道近乎实质的暗金色龙影,从吕布脊背处腾起,盘旋在他头顶。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层级的威压。那是基因深处的恐惧。
气劲以吕布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席卷。
前排的难民首当其冲。他们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双腿不受控制地跪倒在泥水里。
这股威压顺着人潮迅速向后蔓延。
一十,一百,一万,十万。
刚才还冲击防线的十万饥民,在短短三息之内,安静了下来。
哭喊声停了,推挤停止了。
十万人黑压压地跪伏在隐马谷内外。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个被金龙虚影环绕的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声音。
“陈公台。”
吕布微微偏头,声音清晰地传入陈宫耳中。
“孤教过你多少次。这天下,讲究的是规矩。但在规矩破了的时候,就得靠拳头。”
陈宫满头冷汗,握着令旗的手僵在半空。
吕布重新将目光投向跪伏在地的十万难民。
他提起画戟,“当”的一声杵在烂泥里。
“孤知道你们快饿死了!”
吕布运足真气,声音犹如滚雷,在隐马谷中来回激荡。
“但孤告诉你们,楚国的粮,是孤从徐州一车车运过来的!是给孤修路、干活的力士吃的!”
“你们连拿铁锹的力气都没有,孤为何要白养你们?”
这句话一出,难民们眼中的希望瞬间化为死灰。几名老妇人绝望地瘫软在地,低声呜咽。
步骘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这话太直白了,简直是在撕毁“仁义”的招牌。
但吕布根本不在乎所谓的道德绑架。
他看着难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孤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们指一条活路。”
吕布拔出地上的画戟,戟刃在半空中划过半圆,指向了难民们来时的方向。
“回头看看!在你们身后十里外,那些高墙深沟的地方是什么?”
“是世家大族的坞堡!”
吕布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进十万难民的心底。
“你们世世代代给他们种地,替他们交粮!现在遇到灾荒,染了疫病,他们不给你们一口吃的,还派私兵拿着皮鞭,把你们像狗一样赶到孤的营前送死!”
“你们的救命粮,不在孤这里。就在那些乌龟壳的粮仓里,堆得都发了霉!”
难民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许多人回过头,看向远处。那里确实有一座座属于陈氏、荀氏等大族的庄园。
那是他们平时连靠近都不敢的禁地。
“孤现在宣布一个规矩。”
吕布跨在马背上,画戟直指苍穹。
“无论男女老幼,去给孤把那些乌龟壳砸了!抢回属于你们自己的粮!”
“谁打下一座坞堡,里面的粮食全归你们!孤还要记他一功,赏徐州十亩良田,赐楚国户籍!”
死寂。
短暂的死寂过后,难民潮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十万人。十万个快要饿死的人。
当他们意识到,身后老爷们家里有堆积如山的粮食;当他们意识到,楚王不仅不拦着他们,甚至还给他们背书、许诺良田时。
人性的底线被彻底击穿。
原本的羊群,在这一刻,被简单的利益逼成了狼群。
“他娘的!横竖是个死!回去抢粮啊!”
一名光着膀子、皮包骨头的汉子从泥地里跳了起来。他双眼通红,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抢粮!砸坞堡!分田地!”
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十万人同时从地上爬起。他们不再乞求楚军,而是犹如退潮的海水,掉头向着豫州腹地席卷而去。
难民潮后方,那些负责驱赶他们的世家私兵,此刻全愣住了。
“干什么!造反吗!退回去!”一名私兵头目挥舞皮鞭,抽在跑在最前面的难民脸上。
往日里,这一鞭足以让流民跪地求饶。
但今天,那名难民硬扛着脸上的血痕,不仅没退,反而扑了上来,一口死死咬住了头目的脖子。
“啊——!”
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被淹没在人潮中。
几十名世家私兵,在十万人面前连朵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徒手撕成了碎片,兵器和皮甲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
山腰的密林中。
马车前,陈群看着下方掉头涌向自家庄园的难民潮,吓得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这群贱民疯了吗!他们怎么敢去打坞堡!”陈群面无人色,声音发抖。
马车内,程昱握着手帕的手死死停在半空。
他那双三角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恐惧。
他算尽了人心与道德,唯独没算到,吕布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仅没被这十万人压死,反而只用几句话,就把这十万张带病的嘴,变成了撕咬豫州世家最狠的獠牙!
“撤……快撤回许昌。”
程昱闭上眼,无力地靠在车厢上。
“这个局破了。中原世家的根基……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