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西门的城砖缝隙里,早已塞满了暗红色的血泥。
高顺拄着那柄残破的厚背砍刀,半边身子靠在满是豁口的垛口上。
他的视线被城下滚滚的烟尘遮蔽,但耳畔那如雷鸣般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
“将军,你看!”一名陷阵营校尉指着远处。
高顺抬眼望去。在曹军那几乎要把大地盖住的黑色方阵中,一道红色的裂痕正在飞速延伸。
那是主公。
曹操亲手布置的铁索连环阵此时已经合拢到了极致。
从高顺的视角看下去,吕布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钢铁怪兽吞入腹中的红点,周围是密如麦芒的长矛,是厚如重墙的大盾。
曹操不惜用数万人的命去堆,去挤压,也要让那匹赤兔马停下来。
“主公被围住了……”
校尉的声音在颤抖,他太清楚在万军丛中失去速度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鬼神,被成千上万的人马死死挤住,也只能被乱枪捅成马蜂窝。
高顺没有说话,但他那只握刀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甚至连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丝。
他在等,他在等那个男人的反击。
吕布一次次天神下凡般的手段早已折服他,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
战阵中心,空气已经稀薄到了让人窒息的程度。
吕布周围的世界,只剩下盾牌碰撞的金属噪音和士兵们沉重而狰狞的呼吸。
第一排的长矛尖端几乎要触碰到赤兔马的皮肉,寒气逼人。
“围死他!长矛攒刺!后排顶住盾牌,不许后退一步!”曹仁的嘶吼声就在几十步外。
随着他手中令旗的每一次挥动,那座钢铁囚笼就向内收缩一分。
曹军士兵们虽然恐惧,但在曹操督战队的刀锋下,他们只能选择用肉体去硬抗那尊杀神。
吕布坐在马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那不是疲惫,而是因为体内的血液流速过快而产生的燥热。
他能感觉到,潜藏在骨髓深处的那股属于李元霸的荒蛮神力,正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那种力量不再是受控的溪流,而是像被强行堵住的、足以冲毁山川的怒潮,在他的每一条经络中横冲直撞,急需一个缺口宣泄。
“既然你们觉得,靠人多就能按住这世上的道理……”
吕布猛地睁眼,那一瞬间,他眼中的赤红几乎盖过了夕阳。
他双手握紧了方天画戟的尾端,身体在马背上猛地向后仰成了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弧度,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给老子——碎!!”
这一声咆哮,是从他的胸腔深处炸裂出来的,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
吕布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猛地坟起,战甲的缝隙中竟然因为极高的体温和劲气迸发,隐隐蒸腾出了一层白色的水汽。
他没有选择劈砍那些厚重的大盾,因为他知道曹操在盾牌后面叠了三层兵力。
他将那杆重达百斤的方天画戟,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力量,重重地砸向了面前那仅存的一点地面空隙。
“轰——!!!”
城头的高顺只觉得脚下的城墙猛地一晃,仿佛地龙翻身。
他惊愕地看到,以吕布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瞬间崩碎成无数块,泥土和碎石混合着气浪,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巨大的动能顺着坚硬的地面疯狂传导,第一圈围攻的曹军盾兵,原本正拼死抵住盾牌,却在瞬间遭到了来自地底的重击。
那种恐怖的震荡力瞬间穿透了他们的足底,震碎了他们的内脏。
“噗!噗!噗!”
一排排士兵毫无预兆地七窍流血,手中沉重的铁盾像纸片一样被掀飞。
原本严丝合缝的铁索连环阵,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毁,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这……这是人力能做到的?”曹军将领们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令旗甚至滑落在地。
赤兔马极其灵性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间隙。
它发出一声刺穿云霄的长嘶,后蹄在满是裂纹的地面上猛然一蹬,庞大的马身竟然在漫天烟尘中腾空而起,纵身一跃便是数丈。
它直接踩着那些还没倒下的士兵头颅和带血的盾牌边缘,带着吕布,在那钢铁海洋中强行开辟出了一条血路,目标直指曹操所在的指挥台。
“挡住他!快挡住他!”
曹纯已经喊得声音嘶哑,他疯狂地挥动手中的战刀,指挥那一千名作为最后屏障的精锐虎卫军堵上去。
“吕布!死来!”
许褚再次杀到,他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他那柄在战场上横行无忌的镔铁大锤,带着刺破空气的恶风,狠狠砸向吕布的头颅。
吕布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在那股四象之力的加持下,他手中的方天画戟自下而上。
“当——!!”
在万众瞩目中,那柄百斤重的镔铁锤在吕布随手一记横扫下,竟然像是一块被巨浪拍中的浮木,直接脱手飞向了半空。
许褚那原本就崩裂的虎口此时鲜血狂飙,整个人被这股反震力带得身不由己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摔进泥泞。
一旁的曹仁想要趁机利用长枪的长度优势封锁空间,但吕布的动作太快了。
画戟的月牙钩在空中抖出一朵血色的花,精准地钩中了曹仁肩膀上的护肩。
“起!”
吕布单臂发力,在那一声闷喝中,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体重加上沉重盔甲足有两百余斤的曹仁,像挑草人一样生生挑到了半空。
随后随手一甩,将这位曹军名将狠狠地砸向了远处试图集结的枪阵。
“砰!”
曹仁砸翻了十几名士卒,生死不知。
到此为止,曹操费尽心机布置的所有防御层,全成了笑话。
吕布策马掠过,画戟带起的残风都能在周围士卒的脸上留下血痕。
……
城头之上。
高顺看着曹操那象征着中军的旗帜开始惊慌地摇晃、移动,他知道,这一战已经定鼎了。
他抹掉脸上的血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猛地拔出那柄全是缺口的刀,指向城下那些已经开始动摇、恐惧的曹军士兵。
“主公已破中军!陷阵营——出击!”
“杀!!”
原本已经守到精疲力竭的陷阵营残部,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毅力,他们顺着那破碎的城门洞疯狂杀出,与吕布形成夹击之势。
曹操站在那座正在崩塌的指挥台上,浑身冰凉。
他原本以为可以用二十万人的命耗死吕布,但他错了。
那个人不仅没有疲惫,反而杀得越来越快,杀得曹操这个杀伐一生的枭雄感到不可思议。
“不可能,人力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地步?”曹操面色苍白,嘴唇都在颤抖。
“丞相快走!”身侧的郭嘉高呼,脸色苍白的他显然此刻心中也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