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旗虽然折断,但曹操没有逃。
他披头散发地站在那座摇摇欲坠的井阑上,看着那道正破空而来的红色流星,眼中的惊恐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股近乎疯狂的狠戾所取代。
他很清楚,如果此刻他转身逃跑,这二十万大军会瞬间崩溃,变成吕布屠刀下的待宰羔羊。
而且二十万对八百,优势完全在我,毕竟哪怕二十万头猪,他吕布抓也要抓十天半个月,他没理由输。
毕竟,这次可不像上次,这次是整军列阵,可不会像上次那么混乱。
“众将莫慌!吕布只有八百人!他是在虚张声势!”
曹操猛地拔出腰间的倚天剑,一剑斩在井阑的扶手上,对着下方混乱的方阵嘶吼。
即便没有帅旗,他那独特而嘶哑的声音依旧传遍了中军:
“传令!变铁索连环阵!强弩手居中攒射,盾兵层层设防!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要把吕布给我按死在阵里!”
曹操的亲卫,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死士们,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意志。
他们顶着吕布带来的心理冲击,开始疯狂地填补阵型上的空缺。
一面面沉重的精铁大盾重重地砸进泥土里,后排的士兵迅速用肩膀抵住前排,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道钢铁铸就的长堤。
而在盾牌的缝隙中,曹军最精锐的强弩手已经扣动了扳机。
“崩!崩!崩!”
密集的破空声响彻云霄。
吕布一骑当先,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朝他射来的箭矢。
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圆弧,带起的劲风直接吹歪了大部分箭矢的方向,剩下的几支射在他那身兽面吞头铠上,除了溅起几点火星,连划痕都没留下。
赤兔马如同一颗重型炮弹,重重地撞在了曹军的盾墙上。
“轰——!”
那是骨骼碎裂与金属扭曲的巨响。
第一层盾墙在吕布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炸裂开来。
十几名曹军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赤兔马那庞大的动能直接撞成了漫天血雾。
但这一次,吕布感觉到了压力。
曹操毕竟不是刘表,他麾下的士兵也不是那些没见过血的荆州兵。
当吕布撞破第一层盾墙时,第二层、第三层已经迅速补位。
曹操亲自在指挥台上调度,整个中军大阵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正在有节奏地收缩。
“开!”
曹仁立于阵中,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原本密不透风的盾墙,在吕布冲杀进来的那一瞬间,竟然极其默契地主动散开了一条缝,让吕布那惊人的速度直接带着他冲入了阵势深处。
紧接着,盾墙再次合拢。
“咚!”
那是几千面盾牌同时落地的声音。
这一开一合,硬生生将吕布与他身后那八百名玄甲亲卫给割裂开了。
八百玄甲卫被阻挡在了盾墙之外,陷入了数万曹军的重重围困中。
虽然他们每一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悍卒,但在这种成规模的铁锁连环阵面前,冲锋的速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而吕布,则陷入了阵势的最核心。
这里没有普通的士兵。
出现在吕布面前的,是曹操麾下最强横的战力,三千名赤裸着上身、只披着半身重甲的虎卫军。
“吕布!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在乱军中炸响。
许褚,那条被称为痴虎的壮汉,此刻挥舞着一柄重达百斤的镔铁大锤,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从正面猛地砸向吕布。
与此同时,夏侯惇的独眼闪烁着血色的精光,手中的长枪化作一点寒芒,直刺吕布的腰间。
侧翼,夏侯渊已经张开了巨弓,三支羽箭呈品字形,死死锁定了吕布的退路。
而在吕布的身后,曹仁正亲自指挥着数千名枪兵,布下了一个必杀的口袋阵。
他们不再寻求与吕布单挑。
在见识过吕布那跨越千米的惊天一箭后,这些名将已经彻底收起了武人的傲气。
他们很清楚,面对这种非人般的怪物,唯一的胜算就是利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严密的战术配合,将其磨死。
“当——!!!”
画戟与重锤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散开,周围十步之内的士兵只觉得耳膜剧痛,甚至有人直接被这股气浪掀翻。
许褚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他双臂的肌肉在剧烈颤抖,虎口早已崩裂出血。
他原本以为合众人之力能压制住吕布,但当真正接下这一击时,他才发现吕布的力量到底有多么荒谬。
那根本不像是人类。
更像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岳,正毫无保留地压在他的头顶。
“给老子滚开!”
吕布单手持戟,四象之力再度爆发。
他根本没有防御侧翼夏侯惇的攻击,而是顺着画戟传来的力道,猛地向上一挑。
许褚那百斤重的铁锤,竟被这一戟硬生生挑上了半空,连带着许褚整个人都被带得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
吕布头也不回,腰部诡异地一扭,避开了夏侯惇的必杀一枪,画戟的末端顺势向后一捣。
“砰!”
戟杆重重地撞在夏侯惇的胸甲上,将其直接震飞了三丈远。
然而,曹操在指挥台上看得分明,他完全没有因为两员大将的败退而惊慌。
“围死他!别让他加速!”
曹操嘶吼着,手中的倚天剑不断指引着预备队的方位。
只要赤兔马跑不起来,吕布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
即便他力气再大,体力终究有限。十人拦不住,就百人;百人拦不住,就千人。
盾墙在一层层加厚,长矛在缝隙中不断攒刺。
吕布立在乱军中央,举目望去,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曹军。
他能感觉到,赤兔马的活动空间正在被一点点挤压,那是曹操用无数人命堆砌出来的钢铁囚笼。
曹操死死盯着那个在血浪中翻腾的红影,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这是一场用二十万人的命,去赌吕布一条命的博弈。
也是他曹孟德这辈子打过的,最凶险的一场仗,他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