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重重回廊,吕布提着那个沉重的书箱,带着阚泽来到了一座位于太守府后院的独立阁楼前。
这座阁楼是这几日才挂牌的,名为万卷楼。
门口站着的不是普通的亲卫,而是高顺亲自挑选的陷阵营死士,个个如铁塔般伫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主公!”
见到吕布前来,守卫们齐刷刷地行礼,兵戈碰撞之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阚泽跟在吕布身后,看着这森严的戒备,心中不禁暗暗咋舌。
哪怕是存放金银的府库,防守也不过如此了吧?看来这位温侯,是真的很看重这些从世家抄来的藏书。
“把门打开。”
吕布放下书箱,吩咐了一声。
随着厚重的木门缓缓推开,一股浓郁而独特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不是阚泽熟悉的竹简发霉的陈腐气,也不是丝帛特有的生涩味,而是一股混合着松烟墨香与新鲜纸浆的奇异清香。
“进去看看吧,这就是你要的书山。”
吕布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阚泽深吸一口气,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迈步跨过了门槛。
然而,当他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两只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没有预想中堆积如山的竹简,也没有成卷成卷的昂贵丝帛。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高达房顶的巨大木架。而在那些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种方方正正的东西。
它们像砖头一样厚实,却又像豆腐一样整齐。封皮是深蓝色的硬纸,侧面用丝线装订得严丝合缝。
而在大厅的中央,几十名工匠正在忙碌着。
他们将一张张雪白的纸张从刻板上揭下来,然后裁剪、折叠、装订,最后变成木架上那种方块。
“这……这是……”
阚泽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木架前,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
那封皮上,赫然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论语。
再往旁边看,孟子、孙子兵法、史记、汉书……
那些平日里被世家大族视若性命的圣贤典籍,此刻竟然像不值钱的砖头一样,成百上千地堆在这里!
“拿起来看看。”吕布走到他身后,随手抽出一本史记递了过去。
阚泽双手接过,只觉得入手轻盈,完全没有竹简的那种沉重感。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
雪白的纸张触手温润,比市面上那种粗糙发黄的麻纸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而上面的字迹,更是让阚泽感到头皮发麻。
每一个字,都清晰工整,大小如一,墨色均匀。
作为靠抄书为生的穷书生,阚泽太清楚抄书有多难了。
稍微一走神,字就歪了;稍微一手抖,墨就晕了。而且每个人的字迹不同,辨认起来极费功夫。
可眼前这本书,几万个字,竟然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这……这字……”
阚泽捧着书,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微凸的墨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
“温侯,这一天能抄多少?”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如此精美的字迹,如此洁白的纸张……这一本书,怕是得耗费一个熟手抄写数月之功吧?”
“抄?”
吕布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工案旁,随手拿起一块刚刚刷完墨的枣木雕版,扔到了阚泽怀里。
“抄书太慢了,等抄完这满屋子的书,我都老得拿不动刀了。”
吕布指着那块雕版,言语中透露着不置可否的语气。
“这叫印刷术。”
“只要工匠把这模子刻好,刷上墨,铺上纸,刷子一扫,便是一页。”
“一个熟练的工匠,一天能印几千张!若是人手足够,这一本史记,我一天就能印出一百本!一千本!”
“轰!”
吕布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阚泽的脑海中炸响,将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轰得粉碎。
一天一千本?
阚泽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看着怀里的雕版,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书,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眩晕之中。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是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竹简昂贵且难以复制,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书籍。
可如果这种书能像大白菜一样,一天生产几千本呢?
如果天下的寒门子弟,人手一本论语,人手一本孙子兵法呢?
那世家还算个屁的豪门!那知识就不再是他们的私产,而是天下人的公器!
这哪里是印书,这分明是在掘世家的祖坟!这是在给天下寒门续命!
“这是……这是圣人神器啊……”
两行清泪,顺着阚泽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在那本史记上,晕开了一点墨迹。
他曾经为了借一本书,在世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他曾经为了抄一卷简,在寒冬腊月里冻烂了双手。
而现在,一座通往知识的大门,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打开了。
“扑通!”
阚泽转过身,对着吕布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为了求书,也不是礼节性的拜见。
他五体投地,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温侯此举,功在千秋,利在万世!”
“阚泽眼拙,竟不知温侯有如此改天换地之志!”
阚泽抬起头,那张原本清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死心塌地的狂热与忠诚。
“泽,本一介腐儒,承蒙不弃。今后愿为温侯门下走狗,驱驰左右!虽死无憾!”
在这个夜晚,在这间充满墨香的阁楼里,吕布不仅收获了一个过目不忘的奇才,更收获了一颗为了寒门崛起而愿意燃尽一切的心。
吕布上前扶起阚泽,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笑着拍了拍那本《史记》。
“做走狗就不必了。”
“今晚,这万卷楼归你了。除了看书,你还得帮我干个活。”
阚泽擦了把泪,大声应道:“请主公吩咐!”
“帮我挑几本最基础、最实用的书,印个几万册再说。”
吕布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我要让这扬州的每一个识字的人,都念我的书,记我的情。”
土豆是第一步,招贤榜是第二步,那么将书籍普及就是第三步。
以他如今的实力,横推天下简直轻而易举,既然穿越一场,自然要做点该做的。
他要真正掘了士族的根,最起码打破现在所谓的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