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军大营,中军大帐。
夜色深沉,但大帐内却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
“哐当!”
一只精美的青铜酒爵被狠狠摔在地上,砸得变形。
孙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上面还残留着白天摔伤的淤青。
他在帐内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双目充血,鼻息粗重。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孙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令箭都在跳动。
“我孙伯符纵横江东,平定六郡,何曾受过这种鸟气?被人像提小鸡一样提在手里……”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帐下,程普、黄盖、韩当、太史慈等一众江东猛将,此刻却一个个垂着头,默然无语。
白天那一幕实在太过于震撼了。
那个骑着红马的男人,仅仅用了一招,赤手空拳就生擒了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主公。
都说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以往他们以为只是吹嘘,可这两次下来,他们是真升起了忌惮之心了。
那种如同神魔般的绝对力量,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都哑巴了吗?”孙策看着沉默的众将,更加烦躁。
“说话啊!难道我们就这么认输了?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江东去?”
“当然不。”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帐帘掀开,周瑜一身儒袍,神色从容地走了进来。
与帐内焦躁颓废的气氛相比,他就像是一缕清风,瞬间吹散了不少阴霾。
“公瑾?”孙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你有办法?”
周瑜微微一笑,走到孙策身边,捡起地上的酒爵,轻轻放在案上。
“伯符勿躁。胜败乃兵家常事,昔日韩信尚有胯下之辱,今日这一败,未必不是好事。”
“好事?”孙策瞪大了眼睛。
“我都快气炸了,你还说是好事?”
“若吕布今日杀了你,那江东休矣。但他放了你。”周瑜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这就说明,吕布虽勇,却狂妄自大,刚愎自用。他看不起你,看不起我江东才俊。”
“这,就是他的取死之道!”
周瑜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中的羽扇指向了皖城以南的一处地界。
“诸位请看。”
众将纷纷围拢过来。
“此处名为芦苇荡,乃是皖水的一条支流,芦苇丛生,地形极其复杂,且最关键的是——这里泥沼遍布,看似平地,实则深陷难出。”
周瑜的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吕布所倚仗者,无非是那匹日行千里的赤兔马和他那一身蛮力。”
“但若是赤兔马陷进泥里拔不出腿,他那一身蛮力在泥沼中无处着力,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老将程普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说道。
“都督,那吕布非人哉,今日你也看到了,那等神力简直骇人听闻。这些机关陷阱,真的困得住他吗?”
“人力有时而穷。”
周瑜猛地合上羽扇,发出一声脆响,斩钉截铁地说道。
“就算他是鬼神,陷进烂泥里也得给我趴着!老虎没了牙,就是只病猫!”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孙策和众将,开始布置任务。
“我已经命黄盖、韩当二位将军,连夜率领两千精锐,潜入芦苇荡。”
“在必经之路上埋下三千道绊马索,又挖了无数陷马坑,坑底插满竹签毒刺!”
“太史慈!”
“末将在!”
“你率领三千强弩手,埋伏在芦苇荡两侧。只要吕布落马,不用请示,万箭齐发!我要把他射成刺猬!”
“诺!”太史慈领命,眼中杀气腾腾。
最后,周瑜看向孙策,眼神变得凝重而深沉。
“伯符,明日这一战,关键在于你。你要再去搦战,而且……许败不许胜。”
孙策闻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让他去诈败,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看着舆图上那个死亡陷阱,想到了白天受到的屈辱,心中的怒火最终化为了复仇的动力。
“好!”
孙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只要能杀了他,别说是诈败,就是让我装孙子都行!”
“明日,我要亲手把吕布绑回来,我要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下酒!”
周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此战,赌上我江东的气运。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
与此同时,皖城太守府。
夜色同样深沉,但相比于江东大营那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这里却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吕布刚刚沐浴更衣,身披一件宽松的黑袍,正坐在书房中,借着烛火细细擦拭着那杆方天画戟。
“咯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辽大步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忧色。
“主公。”张辽抱拳行礼。
“探马回报,孙策大军并未远撤,而是在五十里外重新扎营。看这架势,他们还是不肯善罢甘休。”
吕布头都没抬,依旧专注于手中的画戟,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艺术品。
“无妨,这是早就算到的事。孙伯符少年得志,若是今日受了这等奇耻大辱还能夹着尾巴跑了,那他就不是小霸王了。”
“主公既然知晓他必会报复,为何今日还要放虎归山?”
张辽终于问出了心中憋了一整天的问题,他眉头紧锁,语气急切。
“当时主公已生擒孙策,只需手腕一抖,这江东猛虎便会命丧黄泉。”
“届时江东群龙无首,必生内乱,我军趁势掩杀,庐江之围立解,甚至可顺江而下,图谋江东六郡!”
“留着他,岂不是养虎为患?”
吕布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摇曳的烛光映照在他刚毅的脸庞上,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文远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吕布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晚风吹拂着他的长发。
他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正是孙策大营的方向。
“杀了孙策,固然痛快。但孙策一死,江东便是哀兵。”
吕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周瑜、张昭、张纮等人,皆是当世人杰。孙策若死,他们定会为了复仇与我们死磕到底。”
“那样一来,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疯狂的江东,我虽然无惧,但徐扬二州将永无宁日。”
“现在的我们,刚刚吞下淮南,根基未稳,最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一场无休止的烂仗。”
吕布转过身,目光如炬,看着张辽:“留着孙策,让他活着。他每一次败在我手里,他的威望就会削弱一分,他的心魔就会加重一分。”
“一个活着但被打怕了的孙策,比一个死了的孙策更有用。”
“而且……”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自信的笑容。
“江东那帮文武,可是好东西啊。周公瑾的谋略,太史慈的勇武……”
“若是能把孙策彻底打服了,把这头猛虎驯成家猫,那江东的才俊,岂不都成了我囊中之物?”
张辽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眼前这位主公,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主公深谋远虑,末将不及万一!”张辽深深一拜,心悦诚服。
“去睡吧。”
吕布拍了拍张辽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那个周公瑾不是泛泛之辈,明日定会给咱们准备一份大礼。咱们得养足精神,好好陪他们演完这出戏,别让他们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