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寿春。
这座刚刚被修缮得金碧辉煌的皇宫内,此刻正弥漫着一股奢靡而荒诞的气息。
大殿之上,丝竹之声悦耳,数十名身穿轻纱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酒香混杂着脂粉气,熏得人醉眼朦胧。
主位之上,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天子冠冕的枯瘦老者。
正是刚刚僭越称帝的仲家皇帝,袁术,袁公路。
此时,他手里并没有拿酒杯,而是捧着一方缺了一角的玉玺,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痴迷与狂热的光芒。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袁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温润的玉身,喃喃自语,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孙策那小儿,真是有眼无珠。为了几千兵马,竟然把这等神器拱手让人。”
“他哪里知道,有了这东西,朕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朕才是这大汉江山的唯一正统!”
袁术此时的感觉好极了。
虽然这皇位是他自封的,虽然天下诸侯都在骂他,但在他看来,那是嫉妒!是赤裸裸的嫉妒!
尤其是那个曹操,还有那个庶出的袁绍,他们做梦都想得到这块玉玺,可惜,天命在朕!
就在袁术沉浸在千秋万代的美梦中时。
“报——!!!”
一声凄厉的通报声,极其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大殿内的歌舞升平。
一名浑身尘土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大事不好了!”
“徐州急报!徐州急报啊!”
袁术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将传国玉玺放在锦盒里,这才不悦地看向信使。
“慌什么?”
袁术端起架子,冷哼一声。
“朕富有四海,带甲百万,这天下还能塌了不成?说!是不是吕布那厮已经把女儿送来了?”
在他想来,吕布刚被曹操打得像条丧家犬,现在自己肯屈尊降贵让太子娶他女儿,那吕布还不高兴得屁颠屁颠的?
信使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
“没……没有送来……”
“韩尹大人……韩尹大人他……”
“他怎么了?”袁术有些不耐烦。
“他被吕布……杀了。”
“什么?”
袁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信使硬着头皮,颤声道:“吕布不仅拒绝了婚事,还说什么……说陛下的太子连给他女儿提鞋都不配!”
“他当场捏断了韩大人的脖子,还让人把韩大人的尸体扔了出来,说……说让陛下洗干净脖子等着,他要把陛下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静。
死一般的静。
大殿内的舞姬吓得停止了动作,乐师手里的琴弦“崩”的一声断了。
袁术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僵硬,再到涨红,最后变成了酱紫色。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让他那原本就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说什么?”
“提鞋都不配?当夜壶?”
“反了!反了!反了!!!”
袁术猛地站起身,抓起案几上那只价值连城的琉璃盏,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琉璃碎片四溅,吓得满殿文武跪了一地。
“吕布!你这个三姓家奴!你这个卑贱的边地武夫!”
袁术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乱飞,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仪?
“朕看得起你,才肯与你结亲!那是抬举你!”
“你一个被曹操打得抱头鼠窜的丧家犬,竟敢杀朕的使者?竟敢羞辱朕?!”
“奇耻大辱!这是奇耻大辱!!”
袁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若不是旁边有太监扶着,恐怕直接就气晕过去了。
自从得到玉玺称帝以来,他还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在他眼里,吕布就是一条狗,现在这条狗不仅不摇尾巴,还敢回头咬主人一口?
这能忍?
“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啊!”
这时,一名文官打扮的谋士从人群中爬了出来,正是袁术的心腹谋士,杨大将。
“陛下,那吕布如此狂悖,无非是仗着自己还有几分蛮力。”
杨大将眼珠子一转,拱手道:“但在臣看来,这反而是天赐良机!”
“良机?”袁术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他。
“正是!”
杨大将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徐州的位置,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陛下请看。”
“那吕布虽然侥幸击退了曹操,但必然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如今他杀了陈珪,得罪了徐州世家;又杀了韩尹,拒绝了陛下的好意。这就等于把自己孤立于天下!”
“现在的徐州,就是一座孤岛!现在的吕布,就是一只没了牙的老虎!”
杨大将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曹操之所以退兵,不是因为怕了吕布,而是因为咱们陛下称帝,曹操急着回防许都,怕陛下偷袭他罢了。”
“也就是说,吕布那点战绩,全是水分!”
这番话,说得袁术连连点头,心中的怒火稍微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轻视后的报复快感。
对啊!
吕布算个什么东西?他能打赢曹操?肯定是曹操自己撤的!
“爱卿言之有理!”
袁术重新坐回龙椅,抚摸着锦盒里的玉玺,底气瞬间又上来了。
“朕有天命在身,区区吕布,弹指可灭!”
“那依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杨大将阴恻恻地笑了:“趁他病,要他命!”
“此时吕布立足未稳,内部不和。陛下只需起大军压境,无需多做纠缠,直接以雷霆之势平推过去!”
“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告诉天下人,谁才是这天下的共主!”
“好!”
袁术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杀机毕露。
“传朕旨意!”
“拜张勋为大将军,统领三军!”
“起大兵二十万!分七路进发!”
袁术站起身,大袖一挥,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透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第一路,张勋居中!第二路,桥蕤居左!第三路,陈纪居右!第四路……”
“七路大军,并进徐州!”
“朕要踏平下邳!活捉吕布!”
“朕要当着三军将士的面,把那个三姓家奴剁碎了喂狗!把他的女儿抓来给朕洗脚!”
“遵旨!!!”
满殿文武齐声高呼,声音震动皇宫。
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一场战争,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武装游行。
二十万对几千。
七路大军围攻一城。
这怎么输?
飞龙骑脸都赢了!
“区区莽夫,敢杀我的人,简直不知死活。”
袁术重新打开锦盒,看着那方传国玉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