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书房内。
吕布大马金刀地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正在细致地擦拭着横在膝头的方天画戟。
“主公。”
张辽身披重甲,神色凝重地拱手道:“正如主公所料,陈珪一死,城中各大世家表面上虽然都被吓破了胆,纷纷送来粮草以示臣服。但……暗流涌动。”
“昨夜,糜家家主糜竺,先后密会了李家、王家等七个家族的族长。他们行事极为隐秘,皆是从后门进出,且只带了心腹家丁。”
“此外,还有探子回报,昨夜城门守军发现有几名身手矫健的黑衣人,趁着夜色用吊篮偷偷溜出了城,方向直奔许都。”
说到这里,张辽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抬头看向吕布。
“主公,这些人显然是贼心不死,想要联络曹操,里应外合!”
“末将请命,即刻带兵查抄糜府,将这些两面三刀的贼子一网打尽!”
张辽是纯粹的军人,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行为。在他看来,既然已经发现了苗头,就该斩草除根。
然而,听完这番汇报,吕布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查抄?”
吕布吹了吹戟刃上的一粒浮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文远啊,水至清则无鱼。”
“若是现在就把他们都杀了,谁来给我筹措粮草?谁来帮我治理这偌大的徐州?”
张辽一愣,有些迟疑道:“可是主公,留着他们,迟早是祸害。若是曹操大军再至,这些人必会在城中作乱……”
“那就是我要的效果。”
吕布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虎目中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闪烁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戏谑。
“我在等他们造反。”
“啊?”张辽彻底懵了。
“这帮世家,就像是地里的韭菜。”
吕布将沾了油污的丝绸随手扔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珪这颗老韭菜割了,剩下的那些小韭菜虽然怕了,但根子里还是不服的。”
“他们现在送粮,是因为怕死。但只要给他们一点希望,比如曹操的一封信,或者是一个承诺,他们的野心就会像杂草一样疯长。”
“我现在杀他们,那是滥杀无辜,会把所有人都逼反。”
“但如果……”
吕布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寒芒乍现。
“如果我是等他们把刀磨好了,把信送出去了,甚至已经把城门打开一半的时候,再动手呢?”
张辽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那就是谋逆大罪,满门抄斩,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聪明。”
吕布打了个响指,重新靠回椅背上,脸上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狂傲至极的笑容。
“我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
“造反一次,我就杀一批。”
“造反两次,我就杀两批。”
“直到杀得剩下的人连做梦都不敢反抗,杀得他们看到我的旗帜就会本能地跪下发抖为止。”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霸道。
这就是吕布现在的逻辑。
他不怕你反,就怕你不反。
因为只有你反了,他才有理由正大光明地收割你的家产,吞并你的私兵,顺便用你的人头来刷一波威望。
作为强者,他有资本钓鱼执法。
至于会不会玩脱,吕布从不担心。从那一日他一人追着数万兵马开始,他就知道没人能给他威胁。
而且与其等以后一统天下之后再出台法案对付这些世家,倒不如趁着兵荒马乱一次性犁个遍。
现场,张辽看着吕布,心中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以前的主公,虽然勇猛,但总是容易被别人的言语左右,优柔寡断。
但现在的吕布,不仅拥有了神鬼莫测的武力,更拥有了一颗视天下如棋局的枭雄之心。
“末将……明白了!”
张辽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末将这就传令下去,让陷阵营和狼骑外松内紧,只盯着城门和武库,对那些世家的私下串联视而不见!”
“去吧。”
吕布挥了挥手,仿佛赶苍蝇一般,“记住,别把猪吓跑了。得养肥了再杀,肉才香。”
“诺!”
张辽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张辽的身影消失,吕布才重新拿起方天画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反吕同盟?”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在他这单人破万军的伟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就在吕布准备起身去校场活动一下筋骨时。
“报——!!!”
门外突然传来亲卫急促的通报声。
一名亲卫快步跑进书房,单膝跪地,脸色有些难看。
“主公!淮南袁术遣使者前来!”
“袁术?”
吕布眉头微微一挑。
那个手里拿着玉玺、做梦都想当皇帝的骷髅架子?
当初自己被曹操围攻时,曾许诺将女儿吕玲绮嫁给袁术的儿子,以换取袁术发兵救援。
结果袁术这老小子在那儿坐地起价,非要先看到人再发兵,导致婚事一直拖着。
现在曹操都退了,他还派使者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吕布淡淡道。
“这……”
亲卫犹豫了一下,咬牙道:“主公,那使者态度极其傲慢。”
“他不仅不肯在府外下马,还带着随从在大堂上大声叫嚣,指名道姓要让主公出去迎接。”
“而且……”
亲卫偷偷看了一眼吕布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而且他还说,既然曹军已退,那是托了袁公的福。他这次来,是要把……要把大小姐带回淮南完婚的。”
“他说……这是主公欠袁公的。”
“什么?”
吕布擦拭兵器的动作猛地一顿。
原本平静的书房内,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一股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从那个坐在案几后的男人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托了他的福?”
“还要带走玲绮?”
吕布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方天画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
在原本的轨迹中,吕布为了求援,不得不忍气吞声,甚至要把女儿绑在背上突围送给袁术。
但现在,老子连曹操都打跑了,连陈珪都捏死了。你一个冢中枯骨派来的狗腿子,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还想要我的女儿?
“呵……”
吕布怒极反笑,那笑容森寒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好,很好。”
“既然他是来要人的……”
吕布提起方天画戟,大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那我就亲自去见见他。”
“看看他的脖子,是不是比陈珪的还要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