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下邳城的欢呼声逐渐平息。
刺史府内,灯火通明。
虽然击退了曹操,但整个徐州的高层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曹操的主力虽退,但徐州内部的隐患,却如附骨之疽,甚至比外面的几万大军更致命。
“主公。”
陈宫挥退了左右,快步走到吕布面前,脸上的喜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曹兵虽退,但徐州未稳。”
陈宫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摊开在吕布面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名字上。
“下邳城内,世家林立。其中以陈珪、陈登父子为首的徐州豪强,势力最为盘根错节。”
“此次曹操围城,这陈氏父子虽然表面上没动静,但暗地里……”
陈宫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据探子回报,他们与曹营书信往来频繁。如今主公神威盖世,他们或许会暂时蛰伏,但终究是心腹大患。”
说到这里,陈宫深吸一口气,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属下以为,如今主公刚刚大胜,威望正隆。不如趁此机会,备下厚礼,亲自去一趟陈府,安抚陈氏父子。”
“只要能拉拢住他们,徐州其他的世家大族自然也会归心。届时,徐州才算是真正的铁桶江山。”
这就是陈宫的谋略。
老成持重,以利诱之,徐徐图之。
毕竟在汉末这个时代,流水的诸侯,铁打的世家。得罪了世家,就等于得罪了这片土地上的钱袋子和粮袋子,寸步难行。
然而,听完这番肺腑之言,坐在主位上的吕布,不仅没有点头,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度刺耳的冷笑。
“呵……”
吕布放下手中的酒坛,那双虎目微微眯起,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戏谑。
“安抚?”
“公台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吕布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作为熟读三国的现代灵魂,他太清楚这陈珪、陈登父子是什么货色了。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就是这对父子,一面在自己面前装忠臣,一面在曹操面前当带路党。
当初自己辕门射戟救了刘备,陈登转头就去许都见曹操,领了广陵太守的官职,回来就给自己下套。
后来的白门楼之变,侯成宋宪盗马是导火索,但真正把自己逼入绝境、里应外合打开城门的,正是这陈登!
可以说,自己的死,有一半的功劳要记在这对父子头上。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吕布转过身,声音冰冷如刀。
“他们觉得我吕布是一介武夫,是有勇无谋的匹夫。他们觉得只要表面上恭顺一点,我就能像傻子一样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若是以前,我或许真就信了。”
“但现在……”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陈宫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吕布身上那股即将爆发的杀气。
“主公,您想干什么?”陈宫声音发颤。
“干什么?”
吕布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抓起那杆刚刚擦拭干净的方天画戟。
“在这个乱世,所谓的盟友,所谓的怀柔,都是狗屁。”
“只有两种人最忠诚。”
吕布伸出两根手指,在陈宫面前晃了晃。
“一种,是死人。”
“另一种,是连反抗念头都不敢有的奴才。”
说完,吕布大步向外走去,身上的煞气如实质般涌动。
“高顺!”
门外,一直守候的高顺立刻抱拳:“末将在!”
“点齐五百陷阵营。”
吕布的声音穿透夜空,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随我去陈府,讲讲道理!”
轰!
陈宫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上。
带兵去陈府?还是最精锐的陷阵营?
这哪里是去讲道理,这分明是去抄家灭门啊!
“主公!不可!万万不可啊!!”
陈宫反应过来,疯了一样追了出去,死死拽住吕布的战袍下摆。
“主公三思!那可是陈珪!那是徐州世家的领袖!若是杀了他,徐州的人心就散了!”
“到时候世家反噬,我们寸步难行啊!”
陈宫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想不通,明明是大好局面,为什么主公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捅马蜂窝?
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人心?”
吕布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苦苦哀求的陈宫。
“公台,你记住了。”
吕布伸出大手,一把抓住陈宫的衣领,将这个瘦弱的文士轻易地提了起来,直到两人的视线平齐。
“在这个乱世,没有什么是杀人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只能说杀的还不够。”
说完,吕布松开手,将陈宫放下。
“跟上来,公台。”
吕布翻身上了赤兔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宫。
“今晚,我会让你看看,什么才是最高效的讲道理。”
哒哒哒——
马蹄声碎。
五百名刚刚经历过血战、浑身散发着凛冽杀气的陷阵营死士,沉默地跟在吕布身后。
他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也不需要知道去杀谁。
主公的画戟指向哪里,他们就杀向哪里。
哪怕前面是地狱,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陈宫跌坐在地上,看着那支杀气腾腾远去的队伍,看着那个狂妄到没边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冰冷。
“疯了……又疯了……”
“这哪里是诸侯?这分明是董卓再生啊!”
陈宫绝望地抓着头发,但下一秒,他又猛地爬了起来。
“不行!不能让他乱杀!至少要留个活口啊!”
陈宫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鞋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
……
下邳城东,陈府。
作为徐州顶级的豪门,陈府占地极广,朱红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彰显着主人的显赫地位。
此时虽然已是深夜,但陈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内堂之中,两道人影正对坐饮茶。
一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篼,正是陈珪。而他对面,坐着一名中年文士,目光深沉,正是陈登,陈元龙。
“父亲。”
陈登放下茶盏,眉头微皱:“那吕布今日竟然真的击退了曹操,而且听说是一人破阵,此事太过蹊跷。”
陈珪抚须,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无妨。那吕布虽勇,却不过是匹夫之勇。曹操乃世之枭雄,今日暂退,必有后手。”
“那吕布有勇无谋,最好面子,明日我备下一份厚礼,再去吹捧他几句,他定会将我父子引为心腹。”
陈登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也是。”
“那吕布耳根子软,只要我们稍加手段,这下邳城,终究还是我们要献给曹公的见面礼。”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们太了解吕布了,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玩弄权术?他连门都没入。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猛地在陈府大门口炸响。
紧接着,便是惨叫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陈登豁然起身,脸色大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满脸是血,哭喊道:
“老爷!少爷!不好了!”
“温侯……温侯带兵杀进来了!”
“什么?”
陈珪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不可能!他怎么敢?此时他应该安抚我们才对!这不合常理啊!”
“难道他就不怕失了人心吗?”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个冰冷而霸道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内堂的大门。
“人心?”
“那种东西,我有的是。”
砰!
内堂那扇雕花精致的红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飞舞中,吕布提着方天画戟,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血腥气浓烈得让人作呕,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虎目,死死盯着已经吓瘫在椅子上的陈氏父子。
吕布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陈登眼里,比恶鬼还要狰狞。
“二位,听说你们在给曹操准备见面礼?”
“巧了。”
“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