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可以去追求自己的爱情了，终于可以弥补年轻时的遗憾了。
可史莱克被灭了。
龙夜月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他心中悲痛不已，好不容易从刚才王川和关月交谈中，得到了一丝消息。
他本想质问，本想讨个说法，可王川根本不给他机会。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站在这里，用最平静的语气，撕开了他伪装了几十年的伤疤。
“我和月儿是真心相爱的！”
陈新杰的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
“只是造化弄人，我们没能在一起。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造化弄人？”
王川打断了他，语气中满是嘲讽。
“陈殿主，你今年多大了？”
陈新杰一愣。
“一百多岁了吧。”
王川替他回答。
“这一百多年间，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和她在一起。”
“你放弃战神殿殿主的位置，她放弃史莱克海神阁长老的身份，两个人远走高飞，谁能拦你们？！”
他向前迈出一步。
“你没有。”
“她也没有。”
又一步。
“你们选择了各自的前途，各自的身份，各自的家族。”
“她嫁给了贝老，你娶了别人。”
“你们用‘造化弄人’这四个字，骗了自己一辈子。”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
“现在，贝老死了。”
“你的妻子也死了。”
“你开始怀念旧情了？”
“你开始觉得自己是痴情人了？”
“你开始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你了？”
陈新杰的身体在颤抖。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有苦衷，想说他是迫不得已。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王川说的，都是事实。
“你知道我听到你说‘她是我爱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王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恶心！！”
他转过身，背对着陈新杰，目光落向洞穴深处那片幽暗。
“三个人中，贝老是最无辜的。”
“他娶了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妻子，替她擦了一辈子屁股，连个后代都没留下。”
“你以为他不知道么？！”
他的声音在山腹中回荡，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而你，陈新杰！”
“你才是那个最自私的人！”
“年轻时放不下权势，年纪大了倒开始追求爱情了。”
“你的妻子呢？”
“她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族，她做错了什么？！”
陈新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
“我这些年，对她很好。”
“她没有怨言。”
“没有怨言，不代表没有伤害。”
王川转过身，直视着他。
“你只是用物质和地位，弥补你给不了她的感情。”
“你以为这就够了？”
“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更何况，如果你不娶她，双方家族又如何联合到一起？！你又如何战胜一众对手得到战神殿殿主之位？！”
“靠天赋？！”
“陈殿主，你没这么傻吧？！”
“这世上天才多了去！”
“可为什么只有少数人能走到这一步？！”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地位，没有家族，没有后台，更没有资源！！！”
“甚至！”
“你清楚，如果你娶了龙夜月别说争殿主之位了，以她爱惹事情的性格，你不被逐出家族，都是看在你的天赋上了！”
陈新杰沉默了。
山腹洞穴中……
泉水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
叮咚，叮咚，如同时间的流逝，如同生命的倒计时。
良久，陈新杰抬起头，目光中满是疲惫与决然。
他不想再争论了。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面对。
他活了一百多年，什么没见过？
什么不明白？
他只是选择了自欺欺人罢了。
“王塔主。”
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你说的这些，我不想再争了。”
“我只想问一句……”
“月儿她，还活着么？”
王川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嘲讽、怜悯、失望，还有一丝厌倦。
他看着陈新杰，看着这位站在大陆之巅的巅峰准神，看着他眼中那挥之不去的痴迷与执念。
说了这么多，他的脑子里依旧是龙夜月。
战神殿的未来，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的结局，他从未想过。
一个都不曾想过。
王川懒得再回答了。
他抬起右手，
一指点出。
那一指很轻，轻得像风拂过湖面，轻得像叶落于空山。
但指尖触及的瞬间，神光骤现！
混沌色的光辉从指尖迸发……
如同一轮小太阳在山腹洞穴中升起，将一切照得通明。
陈新杰躲闪不及。
不是他不想躲，而是那道光太快，快到超越了他的感知，快到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动。
混沌之力入体，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锁链，钻入他的经脉，钻入他的魂核，钻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封印，层层叠叠，将他毕生的修为牢牢锁死。
陈新杰脸色大变。
他感觉自己的魂力在流逝，自己的武魂在沉睡，自己的精神之海在干涸。
巅峰准神，一朝沦为凡人。
他踉跄后退，扶住旁边的钟乳石才勉强站稳。
“王川！”
“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中满是惊怒。
王川嗤笑一声。
“陈新杰，我本想给你一个全力出手的机会，以表对一位巅峰准神的尊敬。”
他的目光落在陈新杰脸上，如同俯瞰蝼蚁。
“但我发现——”
“你不配！”
他抬起手，神光再次迸发。
陈新杰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要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混沌之光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飘散在空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痛苦。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眼中满是不甘与茫然。
天地间，再无巅峰准神陈新杰。
当那一道身影彻底消散时……
一顶蔚蓝色的头盔，在他消失的地方缓缓凝聚成型。
头盔通体蔚蓝，如同最纯净的海水凝结而成。
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波纹，仿佛有海浪在轻轻拍打。
它的造型古朴而威严，两侧雕刻着海神的图腾，正中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宝石，幽蓝深邃，如同深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