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很轻,很缓,如同山涧溪流,如同春雨滴落。
那是时空长河的声音。
一条河流,在他脚下浮现。
那河水不是水,是时光,是岁月,是无数个瞬间的汇聚。
河水中倒映着过去与未来,倒映着生与死,倒映着一切可能。
它从无尽的过去流来,流向无尽的未来,从未停歇,从未改变。
王川低下头,看着那条河流。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河水开始倒流。
那些凝固的时光,开始倒退。
那紫色的吞噬之力,从扩散的边缘开始收缩,一点一点,如同倒放的影像。
那绿色的腐朽之力,从蔓延的尽头开始回缩,一寸一寸,如同退潮的海水。
两枚炮弹爆发出的毁灭能量,在时空长河的倒流中,被强行逆转。
天空重新变回原来的颜色,大地重新恢复完整,森林重新归于平静。
一切都在倒退……
建筑的倒塌,玻璃的碎裂,空气的震荡,光线的扭曲。
直到那两枚炮弹,重新变回完好的模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王川伸出手,将它们收入囊中。
动作很轻,如同摘下一朵花,如同拾起一片叶。
天地失色,解除了。
灰色褪去,色彩重新回到世界。
风又开始吹了,鸟兽又开始鸣叫。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场末日,从未发生过。
传灵塔的民众们呆呆地望着天空,望着那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喃喃自语。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
那个少年,救了他们。
传灵塔顶层,凤凰王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靠回沙发。
“变态。”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微微上扬。
王川落回窗前,手中握着那两枚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十二级定装魂导炮弹。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
随手放在桌上,发出两声轻响。
他端起那杯尚温热的茶,抿了一口。
“明天,选举照常进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事。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明都的议会大厦,灯火重新亮起。
而在明都的某个角落中……
那些策划了这一切的人,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
一切都结束了。
……
选举如期举行。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议会大厦的穹顶上,将整座建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广场上,民众们早早聚集,人山人海,却安静得近乎肃穆。
昨天那场末日的余悸还未散去,那些从传灵塔避难归来的民众,口中传颂着同一个故事……
那个少年以一己之力,挡下了灭世之灾。
投票在沉默中进行,在沉默中结束。
当结果公布的那一刻,整个联邦都屏住了呼吸。
王川,以一百八十七票的绝对优势,当选新一任日月联邦议会长。
一百八十七票。
超过总票数的百分之八十。
战神殿,一票未得。
不是他们不想投给自己,而是连他们自己的人,都把票投给了那个少年。
消息传出的瞬间……
整个联邦都震动了。
魂导网络上,讨论的帖子铺天盖地,每秒钟都有成千上万条新消息涌出。
“十四岁的联邦议会长?开玩笑吧?”
“传灵塔塔主兼联邦议会长,史无前例。”
“昨天那场爆炸你们看到了吗?两枚十二级定装魂导炮弹,被他一只手挡下来了。”
“我就在传灵塔,我亲眼看到的。那光芒,那威势,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神。”
无数人在讨论,无数人在惊叹,无数人在仰望。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所惊叹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那个少年不仅是联邦议会长,不仅是传灵塔塔主……
他还是星罗帝国实际上的掌控者。
一块完整的大陆,亿万的子民,无尽的资源,都在他一人手中。
整个大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身份比他更尊贵。
而这,还只是开始。
明都,一栋豪华高层公寓楼内,王哲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魂导通讯器,屏幕上是他刚刚刷新了无数遍的新闻页面。
他的手在颤抖,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洛雅靠在他肩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震撼。
当王川成为传灵塔塔主时,他们激动了整整一个月。
他们以为那已经是极限了,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消息能让他们更加震惊。
可此刻,他们错了。
“议会长……”
王哲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咱儿子……”
“当上联邦议会长了……”
洛雅拼命地点头,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太过苍白。
这甚至已经不是用祖坟冒青烟可以来形容的了。
王哲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明都的景色尽收眼底,远处的议会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儿子,就在那栋大厦的最高层,俯瞰着整座城市。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
联邦监狱。
臧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
他的头发凌乱,胡茬丛生,素色长袍上满是褶皱。
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狱卒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的牢房前。
“臧鑫,你的报纸。”
狱卒将一份最新的联邦日报从门缝塞了进来,然后转身离去。
臧鑫睁开眼,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将报纸拾起。
他的目光落在头版头条上,那行加粗的标题如同一把刀,刺进他的心脏。
“王川当选新任联邦议会长,创史上最年轻纪录。”
他愣了很久。
然后,苦笑,摇头。那笑容很淡,很苦,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唐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彻底完了。”
正如他所想。
交接仪式结束后,王川签发的第一份总统令,便是彻底定死唐门的叛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