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睿的那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着台上的那道身影。
那一刻，长公主的气度全没了。
她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人，在看着自家孩子走钢丝。
怕他摔着。
怕他疼着。
更怕他就这么没了。
叶轻眉此时也坐不住了。
这位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女子，此刻眉头紧锁。
她身子微微前倾，似乎随时准备冲下场去。
天元归一。
这招数她听过。
那是拼命的法子。
苦荷这是疯了不成？
相比于这两个女人的惊慌，高台正中的那位，却是另一番光景。
庆帝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好啊。
真是太好了。
朕原本还在想，怎么敲打敲打这只从北边来的老乌龟。
没想到他自己就把头伸出来了。
天元归一。
这一招下去，不管胜负如何，苦荷的一身修为都要大打折扣。
至于李长生。
庆帝看着场中那个年轻人，眼神幽深。
若是能借此机会，把这小子的真气也给废了，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一把没有了利刃的刀，才好握在手里把玩。
没有任何威胁的绝世天才，才是朕的好臣子。
庆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轻快。
他在等。
等两败俱伤的那一刻。
此时的苦荷，根本顾不得旁人的心思。
他眼里只有对面那个年轻人。
为了大齐。
为了北边那一国百姓。
他必须赢。
庆帝的承诺。
神庙遗宝。
那是传说中能改变天下格局的东西。
只要拿到那个，就能顺藤摸瓜，挖出叶轻眉身后的秘密。
甚至能找到神庙的所在。
到那时，北齐振兴有望。
苦荷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这一战，必须拿下！
“喝！”
苦荷猛地推出一掌。
这一掌看起来平平无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也没有绚丽多彩的光芒。
但就在他手掌推出的那一瞬间，整个演武场的空间仿佛都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被火烤得变形的空气。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苦荷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那是纯粹的力量。
足以排山倒海。
足以碾碎一切。
嘶——
演武场周围，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恐怖。
太恐怖了。
这就是大宗师拼命的实力吗？
即便隔着这么远，即便有防护阵法。
在场的众人依旧感觉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
喘不上气。
胸闷气短。
躲在阴影里的影子，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是九品上的高手。
是天下刺客的祖宗。
可在这一掌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只蚂蚁。
别说刺杀了。
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范闲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体内的霸道真气疯狂运转，想要抵挡这股威压。
可那真气刚一提起，就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这老秃驴……”
范闲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太强了。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海棠朵朵更是小脸煞白。
她呆呆地看着台上的师父，眼神里满是陌生。
这还是那个整天平平静静的师父吗？
这简直就是一尊杀神啊！
庆帝坐在高台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劲风，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个苦荷。
好个天元归一。
朕若是正面对上这一招，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
甚至未必接得住。
“……”
庆帝眼中的忌惮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了更深的期待。
打吧。
打得越狠越好。
最好同归于尽。
那样朕就真的高枕无忧了。
后面席位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林婉儿抓着范若若的手，美眸慌张。
范若若也是一脸苍白，但她还是强撑着安慰道：
“没事的。”
“长生哥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
这话她是说给婉儿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云睿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心跳声如雷贯耳。
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
一定要挡住。
一定要活下来。
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依你。
“……”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毯子。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在算计。
如果李长生真的输了，鉴查院该如何应对。
如果苦荷赢了，庆国该如何收场。
大公主急得直跺脚。
她在心里把苦荷骂了一百遍。
那是本宫看上的男人啊！
要是被打坏了，以后还怎么带出去见人？
怎么会有这么不知轻重的师父！
此时此刻。
处在风暴中心的李长生，却像是对此毫无察觉。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双眼微闭。
神情恬淡。
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他还在悟道。
还在那玄之又玄的境界里畅游。
苦荷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忍。
多么好的苗子啊。
若是生在北齐，该多好。
苦荷心里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分减弱。
那一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长生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悟性逆天触发！】
【你观摩大宗师死斗，感悟天地元气流动，打破人体极限！】
【混元道体进阶！】
【恭喜你，领悟太初道体！】
轰！
李长生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就像是万古长夜。
包容一切。
吞噬一切。
太初道体。
天地未开，是为太初。
混元无缺，万法不侵。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体质了。
这是道的载体。
在这具身体面前，所有的真气攻击，所有的规则束缚，都成了笑话。
李长生感觉自己变了。
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周围那些狂暴的天地元气，在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就像是找到了归宿。
温顺得像只绵羊。
原本压在他身上的万钧重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
他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李长生，是俊朗，是飘逸。
那是一种人间的美。
可现在。
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明明人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就连那一头黑发，都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风中轻轻舞动。
仙风道骨。
这四个字，此刻就是对他最好的诠释。
场下的众人看呆了。
原本惊恐的表情，此刻全都变成了惊艳。
“这……”
“我是眼花了吗？”
“怎么感觉李公子身上在发光？”
有人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