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李长生便不再多言。
他转身带着两人,大步走向演武场的大门。
苦荷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看着那个“老妇人”蹒跚的背影,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小子虽然狂妄,但绝不是信口开河之辈。
苦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激荡的心绪。
既然来了,那便看看这出戏究竟怎么唱。
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演武场内。
早已是人声鼎沸。
巨大的环形看台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权贵。
当李长生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时。
全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李长生来了!”
“这就是那个一招击败海棠圣女的猛人?”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演武场正北方的最高台上。
庆帝一身便服,慵懒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两枚铁胆。
听到动静,庆帝微微抬起眼皮。
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他很期待。
这个让他有些看不透的年轻人,今天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擂台之上。
云之澜早已等候多时。
他一身白衣胜雪,怀中抱着那柄名震天下的长剑。
神色孤傲,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
看着缓缓走来的李长生,云之澜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昨日李长生与海棠朵朵那一战,他反复推演了数遍。
那斧法虽然霸道刚猛,看似无懈可击。
但在他这个剑道宗师眼中,并非没有破绽。
刚极易折。
只要避其锋芒,攻其必救,十招之内,必能取胜。
李长生带着两人穿过人群,来到了贵宾席位。
那里坐着一位姿容绝世的女子。
长公主,李云睿。
她今日并未穿宫装,而是一袭淡紫色的流仙裙,更显妩媚动人。
见到李长生走近,李云睿美眸流转。
视线很快便落在了他身后的两人身上。
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人。
一个皮肤黝黑的乡下丫头。
李云睿脸上的笑意微滞。
心里泛起一股子酸味。
这小混蛋。
平日里招惹范家那个小丫头也就罢了。
如今这口味是越来越独特了。
连这种村野妇人也要带在身边?
收什么后宫不好,非要收这种歪瓜裂枣。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发作。
李云睿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假装没看见那两人。
她朝着李长生招了招手。
“长生。”
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李长生走上前去。
李云睿身子微微前倾,一阵幽香扑面而来。
“那是云之澜。”
“四顾剑的首徒,一身剑术已得东夷城真传。”
“九品上的实力,不可小觑。”
李云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
“他的剑很快,你要小心他的影子剑,那是四顾剑的绝学。”
李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女人。
虽然知道她心狠手辣,甚至有些疯癫。
但这份对他好意,却做不得假。
李长生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我会小心的。”
站在后面的叶轻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李云睿那副对长生嘘寒问暖的模样,叶轻眉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李云睿恨她。
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可偏偏。
这个恨她入骨的女人,却把她的儿子照顾得这么好。
甚至比对自己亲生女儿还要上心。
叶轻眉叹了口气。
这份情,她算是欠下了。
视线偏转。
叶轻眉抬起头,望向高台之上的那个身影。
庆帝。
那个穿着龙袍,高高在上的男人。
只是一眼。
叶轻眉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当年是她太天真。
以为能改变这个世界,以为能相信那个男人。
结果却亲手扶持了一头白眼狼上位。
甚至为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叶轻眉一怔。
一股醇厚柔和的真元,顺着手腕渡入她的体内。
瞬间抚平了她躁动的气血。
李长生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却通过真气,清晰地在叶轻眉脑海中响起。
“娘。”
“别急。”
“这笔账,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叶轻眉看着身前的儿子。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那个襁褓中的婴儿,终于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她反握了一下儿子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李长生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力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随后松开手。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在全场数万人的注视下。
一步步踏上擂台。
李长生站定。
他对面的云之澜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战意盎然。
像是积蓄了多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云之澜怀抱着长剑,嘴角扯动。
“这一天,我等了很久。”
“自从听说你一招败了海棠朵朵,我的剑就在鞘中鸣啸。”
“它渴望饮强者的血。”
语气森然。
配合着周身凌厉的剑气,确实有几分大宗师首徒的威严。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东夷城高手的下文。
李长生却是眨了眨眼。
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云之澜。
“你谁?”
简单的两个字。
没有嘲讽的语气。
只有纯粹的疑问。
就像是路边看到一只挡道的野狗,随口问了一句这狗是谁家的。
云之澜酝酿好的气势瞬间一滞。
那张孤傲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
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过李长生会狂妄,会不屑,甚至会恶语相向。
但他唯独没想过。
对方压根就不认识他。
这种无视,比最恶毒的羞辱还要让人难受。
“我是云之澜!”
云之澜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崩出来。
“东夷城四顾剑首徒!”
“九品上高手!”
声音响彻全场。
带着一股子羞愤欲绝的怒火。
李长生听完,点了点头。
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哦。”
只是一个字。
轻飘飘的。
随后便没了下文。
云之澜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哦?
就一个哦?
他堂堂东夷城使团正使,四顾剑衣钵传人,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奉为上宾?
今日竟被如此轻慢。
“找死!”
云之澜不再多言。
锵的一声龙吟。
长剑出鞘。
那是一柄极细的剑。
剑身如秋水般明亮,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云之澜脚尖点地。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着李长生激射而去。
手中的长剑抖出万千剑花。
明明只有一个人,一把剑。
却给人一种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