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铺就的地面,竟然被踩出了两道裂纹。
烟尘散去。
海棠朵朵双手插着腰,站在擂台上。
她依旧是一身村姑打扮,布衣荆钗,却难掩那一身彪悍的气势。
“李长生!”
海棠朵朵根本不理会裁判还没宣布开始。
直接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台下的备战席。
“别在那磨磨蹭蹭的。”
“上来!”
“姑奶奶今天就要教教你,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番举动,可谓是嚣张至极。
完全没把庆国的礼数放在眼里。
备战席旁。
范若若气得小脸煞白。
她紧紧捏着拳头,盯着台上的海棠朵朵。
“这北齐圣女,怎么跟个市井泼妇一样?”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林婉儿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
听到这话,也是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口肉。
“就是!”
“长生最厉害了。”
“等会儿就把她打得满地找牙。”
两人虽然生气,但也有些担忧。
毕竟昨日海棠朵朵打败范闲的那一场,实在是太轻松了。
李长生听着台上的叫嚣,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站起身。
理了理衣襟。
在全场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上擂台。
步伐轻盈,甚至有些散漫。
就像是吃饱了饭出来遛弯的大爷。
与海棠朵朵那紧绷的战斗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在海棠朵朵对面站定。
打了个哈欠。
海棠朵朵看着他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心中火气更甚。
“听范闲说,你是庆国年轻一辈第一人?”
“我看也不过如此。”
海棠朵朵上下打量着李长生,眼中满是挑衅。
“昨日范闲输得太惨,连我三招都没接住。”
“希望你能强点。”
“别一会儿哭着鼻子下台,丢了你们庆国的脸。”
这不仅是骂了李长生,连带着把庆国的脸面都踩在了脚下。
台下的庆国观众顿时骂声一片。
李长生却依旧面色平静。
他抬起手,掏了掏耳朵。
然后轻轻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耳屎。
“你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讲相声的?”
“若是来讲相声,出门左拐去茶馆。”
“若是来打架,就闭上你的嘴。”
李长生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你话真多。”
短短四个字。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海棠朵朵的脸色瞬间涨红。
自从成了苦荷的关门弟子,成了北齐圣女,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找死!”
海棠朵朵怒喝一声。
不再有多余的废话。
双手向腰后一抹。
两柄短柄板斧赫然在手。
斧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既然这李长生不知死活,那便成全他!
海棠朵朵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手中双斧挥舞。
并不是什么精妙繁复的招式。
而是最纯粹、最暴力的劈砍。
绝技,开天辟地!
这是苦荷亲传的霸道武学,讲究的就是一力降十会。
刹那间。
擂台之上狂风大作。
那两柄板斧在高速挥舞下,竟然化作了漫天斧影。
密不透风。
就像是一堵由钢铁铸成的墙壁,朝着李长生狠狠压去。
每一道斧影都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劲气。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这种压迫感,甚至让擂台边缘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全场观众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九品上的实力吗?
太恐怖了。
这一招若是落在身上,怕是瞬间就会被剁成肉泥。
无论是看台上的权贵,还是外围的百姓。
此刻心里都升起一股凉意。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漫天斧影即将吞没那个白衣少年。
影子藏身于陈萍萍轮椅后的阴影之中。
那双平时毫无波澜的眸子,此刻猛地收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海棠朵朵这一招,太快。
也太沉。
漫天的斧影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若是换做他,或许能凭借鬼魅般的身法暂且避其锋芒。
但若是正面硬接,必败无疑。
九品上的实力,配合苦荷亲传的霸道功法,确实有傲视同龄人的资本。
这北齐圣女,名不虚传。
影子看向台上的那个白衣少年。
距离太近了。
李长生现在想躲,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看台一侧。
苦荷并没有看向擂台。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去了浮沫。
海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这一招“开天辟地”,更是得了天一道心法的真传。
除非是大宗师亲临。
否则同境界之中,无人能正面挡下这一击。
李长生必败。
陈萍萍放在羊毛毯下的手掌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
他虽然不懂武功,但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那斧头上的劲气,隔着这么远都刮得脸颊生疼。
李长生那小子,怎么还不动?
要是这小子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跟小姐交代?
陈萍萍身子微微前倾。
甚至动了让影子出手救人的念头。
范建一直都在留意陈萍萍的举动。
看到这老瘸子如此紧张,他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萍萍向来算无遗策。
连他都这般失态,说明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那漫天斧影,简直就像是催命的符咒。
最高处。
庆帝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微微眯起双眼。
目光如炬。
一眼便看穿了海棠朵朵这一招的虚实。
天一道心法,借天地之势。
这一斧,不仅仅是她在劈,更是借了这周遭的气流在压。
这女娃娃的天赋,确实惊人。
年纪轻轻便能领悟到这种程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庆帝的目光转而落在李长生身上。
那少年依旧站得笔直。
双手下垂。
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庆帝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面对如此绝境,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莫非他身上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还是说,这只是被吓傻了?
庆帝不相信李长生会被吓傻。
那便只能是前者。
这就有意思了。
李云睿此时已经顾不得端庄了。
她死死盯着擂台。
手中那只名贵的玉盏被她捏出了裂纹。
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恐怕早已冲上台去。
谁敢伤她的长生,她就要谁的命!
甚至哪怕是赔上整个内库,她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