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那场面,血流成河啊。”
“如今咱们这位储君,已经是个不男不女的阉人了!”
“……”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精彩至极的表情。
震惊、错愕、鄙夷,还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堂堂一国储君,竟然是个太监。
这可是千古未有的奇闻。
流言并未就此止步,反而像瘟疫一样疯狂蔓延。
另一个角落里,一位教书先生模样的老者,正捋着胡须,摇头晃脑。
“不仅如此啊。”
“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那位太子爷练功走火入魔,竟然还要提刀弑父!”
“还要杀咱们的陛下!”
这话更是如同惊雷一般。
弑父。
这可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的重罪。
“啧啧啧,这李家皇室,当真是乱得很。”
有人大着胆子接了一句。
“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当年庆帝陛下登基的时候,手段就不怎么光彩。”
“如今遭报应了吧。”
“儿子杀老子,还要断子绝孙。”
“这就是老天爷开了眼,要收他们李家的气数!”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放在平日,足以让人掉十次脑袋。
可今日,大家法不责众。
每个人的心里都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族老爷们,平日里作威作福。
如今却成了这般不知廉耻的笑话。
百姓们的唾沫星子,汇聚成了滔天的洪水,冲刷着皇室仅存的威严。
……
皇宫,御书房。
这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庆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如铁。
他手中的一份密奏已经被捏得粉碎。
纸屑如同雪花般散落在案几上。
候公公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个筛糠。
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刚才,他将宫外的流言蜚语,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庆帝。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庆帝的脸上。
“混账!”
庆帝猛地一拍桌案。
这一声怒喝,夹杂着浑厚的大宗师真气。
震得御书房内的瓷器嗡嗡作响。
“到底是谁干的!”
庆帝的双眼微微泛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在乎李承乾是不是废了。
一个废物儿子,废了也就废了。
但他不能容忍皇家的颜面被人这样肆意践踏。
更不能容忍有人竟敢质疑他皇位的正统性。
那些关于报应的言论,深深刺痛了他内心最隐秘的伤疤。
那是关于叶轻眉的记忆,是他这辈子都不愿提及的阴暗面。
候公公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回话。
“陛……陛下息怒。”
“老奴这就传令九门提督。”
“派重兵上街,把那些乱嚼舌根的刁民都抓起来。”
“堵住他们的嘴,看谁还敢胡说八道!”
庆帝闻言,怒极反笑。
他随手抓起案上的一方砚台,狠狠砸在候公公的脚边。
墨汁四溅,染黑了候公公的蟒袍。
“蠢货!”
“你是嫌朕丢的人还不够多吗?”
庆帝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你能堵住一张嘴,能堵住这京城几十万张嘴吗?”
“现在派兵抓人,只会让百姓觉得朕心虚!”
“只会坐实了那些流言!”
庆帝停下脚步,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宫外的天空。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寒意。
这绝不是市井流言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
背后之人的手段,狠辣、精准,且不留余地。
这是要彻底毁了李承乾,更是要在万民面前,扒光他这个皇帝的衣服。
让他成为天下的笑柄。
“给朕查!”
庆帝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无尽的杀意。
“动用所有力量,挖地三尺也要把源头找出来。”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只老鼠,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候公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庆帝重新坐回龙椅。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悄然爬上心头。
这一次,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
鉴查院。
这座令百官闻风丧胆的黑色建筑,此刻却显得格外宁静。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膝盖上依旧盖着那条羊毛毯子。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那是关于京城舆论走向的详细记录。
看着看着,陈萍萍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竟然慢慢舒展开来。
他的嘴角,罕见地挂上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赞赏,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畅快。
“精彩。”
陈萍萍轻声吐出两个字。
他将情报随手递给身后的影子。
“你看看。”
“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真是漂亮。”
影子接过情报,扫了一眼,沉默不语。
但周围空气的细微波动,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陈萍萍转动着轮椅,来到窗前。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个暴跳如雷的帝王。
“咱们这位陛下,最在乎的就是那张脸面。”
“他以为掌控了天下,就能掌控人心。”
“可惜啊,有人比他更懂人心。”
陈萍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
他想起了李长生。
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出手却狠辣果决的年轻人。
这必定是李长生的手笔。
除了他,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人有这个手段。
把太子自宫的消息散布出去,是为了断绝太子的后路。
把弑父和报应的言论散布出去,是为了动摇庆帝的根基。
这一招,直接打在了庆帝的七寸上。
让那个刚愎自用的帝王,有火发不出,有苦说不出口。
“这么多年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庆帝吃这么大的亏。”
陈萍萍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叶轻眉的影子。
“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接让庆帝破了大防。”
陈萍萍收回目光,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还得是长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