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察院大厅。
李长生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看到陈萍萍出来,他也未行礼,只是微微颔首。
“陈院长。”
“我来带个人。”
陈萍萍停下轮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公子要带司理理?”
李长生点了点头。
“正是。”
陈萍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诫。
“长生,此女身份特殊。”
“牛栏街一案,她是关键。”
“若是让你带走,老奴没法向陛下交代。”
李长生轻笑一声,缓步走到陈萍萍面前。
他俯下身,直视着那双老眼。
“她是北齐暗探。”
“牛栏街刺杀,她是协从。”
“你想问出幕后主使。”
陈萍萍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监察院审都没审出来的东西,这小子竟然全知道。
李长生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监察院大厅。
“我知道是谁干的。”
“把人给我。”
“我保她一命。”
陈萍萍沉默了片刻。
“公子是如何知晓这些隐秘的?”
监察院的情报网遍布天下,竟还比不上一个深居简出的李长生?
李长生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他张开手掌,随后猛地握紧。
“陈院长。”
“这偌大的京城。”
“尽在我掌控之中。”
“包括,拦下影子那位。”
陈萍萍握着轮椅的手猛地一颤。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原本的古井无波瞬间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震动。
影子是九品上的顶尖高手。
能在一瞬间拦下影子,且让影子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这世上没几个。
除了那高高在上的大宗师,别无他人。
陈萍萍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俊美的少年。
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狂热。
大宗师。
李长生的麾下,竟然藏着一位大宗师。
他没有问那是谁。
也没有问李长生是如何收服那等人物的。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小姐的儿子。
虎母无犬子。
当年叶轻眉能让天下英雄尽折腰。
如今她的儿子,如此年纪,便已将这京城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萍萍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
这才是他陈萍萍要等的人。
“长生。”
“既有如此底蕴,这鉴察院,你随时可以拿去。”
陈萍萍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老奴这把老骨头,愿为你铺路。”
只要李长生点头。
他陈萍萍立刻就会倒戈,将黑骑与鉴察院尽数交托。
李长生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陈萍萍身侧,目光看向墙上那幅不知所谓的字画。
“不需要。”
“陈叔,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
李长生转过身,看着轮椅上的老人。
“至于范闲。”
“那是陛下用来试探你的一枚棋子。”
“你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这盘棋就乱了。”
陈萍萍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李长生竟连庆帝的心思都看得如此透彻。
这更让他坚信,唯有眼前之人,才配得上那个位置。
陈萍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
他重重点了点头。
“明白了。”
随即,他抬手招来一名主办。
“带公子去地牢。”
“无论公子要做什么,都不许阻拦。”
……
鉴察院。
司理理蜷缩在床上,面色苍白。
腹中传来阵阵绞痛,那是极度的饥饿。
自从被抓进来,她滴水未进。
门忽然被人打开。
一名身着鉴察院服饰的下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香气在狭小的牢房内弥漫。
司理理喉咙滚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动。
身为暗探,她太清楚这里的手段。
这饭菜里,或许就藏着毒药。
那下人见状,将托盘放在床边,低声说道:
“姑娘放心吃吧。”
“这是李长生公子特意吩咐送来的。”
听到那个名字,司理理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实在太饿了。
司理理颤抖着端起碗,大口地吃了起来。
哪怕只是清粥小菜,此刻在她口中也胜过人间无数美味。
然而。
仅仅过了片刻。
一股剧烈的绞痛瞬间从腹部蔓延至全身。
“哐当。”
手中的瓷碗摔落在地,碎成几瓣。
司理理痛苦地捂住肚子,整个人滚落下来。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溢出。
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司理理意识开始涣散。
她没有恨。
脑海中浮现的,只有那个身穿白衣的少年身影。
那个在醉仙居的夜晚。
那个让她沉沦的吻。
那份让她不顾一切的疯狂。
即便到了这一刻,想到他,她心中竟还有一丝凄美。
长生......
站在一旁的下人看着这一幕,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不是鉴察院的人。
他是长公主府的死士。
殿下有令,司理理必须死。
眼看司理理气息渐弱,下人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任务完成。
该回去复命了。
他转过身,正欲离开牢房。
脚步却猛地顿住。
原本得意的脸上,瞬间爬满了无尽的惊恐。
牢房门口。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李长生静静地站在那里。
神色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下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公……公子……”
“小的不知情,小的只是送饭……”
下人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反正司理理已经没救了,这毒见血封喉,神仙难救。
只要自己咬死不认,或许还能活命。
李长生没有看他一眼。
目光越过下人,落在那倒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随后,他才淡淡开口。
“滚吧。”
下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长生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回去告诉娘亲,司理理,是我的人。”
下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
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牢房。
李长生自然知道这是李云睿的手笔。
也只有那个疯女人,才敢把手伸进鉴察院。
“......”
李长生缓步走进牢房。
司理理此时已经处于弥留之际。
模糊的视线中,她仿佛看到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在走近。
是幻觉吗?
能在死前再见他一面。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