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叹息,百转千回,将那满腔的豪情,化作了英雄迟暮的无尽悲凉。
词毕。
全场死寂。
良久,才有人颤抖着声音开口。
“神……神作!”
“此词一出,京都之内,谁还敢言诗词!”
“‘了却君王天下事’,好!好一个‘赢得生前身后名’!”
靖王李弘成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赏与满意。
“好!本王从未听过如此壮怀激烈之词!李长生,你当得起‘诗仙’二字!”
贺言闻言,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褪。
“王爷,一首词,如何担得起‘诗仙’这等称号?”
范若若立刻就不乐意了,杏眼一瞪。
“哼,一首?长生哥哥的诗词无数,你有本事,也作出这样的一句来?”
林婉儿亦是轻声附和。
“若若妹妹说得对。”
范闲在心中疯狂吐槽。
诗仙?
何止诗仙,诗圣诗鬼的诗,他估计能给你背个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李长生看着一脸不忿的贺言,忽然来了兴致。
“一首,确实不够。”
众人一惊,都看向他。
李长生负手而立,神情一变,一股潇洒不羁的气质油然而生。
“那便,再来!”
他朗声开口,声震四野。
“《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如果说方才是沙场老将,此刻,便成了快意恩仇的绝世剑客!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众人彻底惊呆了。
这……这是同一个人作的诗?
风格迥异,却同样是千古绝句!
李长生并未停下。
他目光流转,仿佛有万千文思在胸中激荡。
一首,又一首。
豪迈、悲壮、潇洒、忠烈……
各种风格的诗句,信手拈来,每一句,都足以流传千古!
在场的所有才子,全都傻了。
他们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这还是人吗?
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贺言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范若若和林婉儿已经彻底化身成了小迷妹,痴痴地望着那个仿佛在发光的男人,眼中全是闪烁的星星。
范闲已经麻了。
彻底麻了。
不留活路啊!
李弘成心中狂喜。
此人,果然没有让二皇子失望!
他环视全场,高声问道。
“现在,还有谁,敢与长生一较高下?”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心服口服,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李弘成满意地点点头。
“好!本次诗会魁首,李长生!御赐‘翰林墨’,归你了!”
“诗仙之名,实至名归!”
他走上前,热情地拍了拍李长生的肩膀。
“长生,还有范兄,不知可否赏光,到我府上一叙?”
范闲心中一动,正想答应下来,探探这靖王的虚实。
李长生却看穿了他的意图,直接开口。
“多谢王爷美意,长生还有要事,恕难从命。”
李弘成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尴尬,但仍不甘心。
“长生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本王只是想与你这等奇才,把酒言欢。”
李长生却不再多言,只是对着他微微颔首,而后拉起林婉儿的手。
“姐姐,我们走吧。”
范若若立刻跟了上去。
“长生哥哥,等等我!”
范闲被晾在原地,只能无奈地对着李弘成拱了拱手。
“王爷,告辞。”
说罢,也急忙追了上去。
追上三人后,范闲不死心地开口。
“长生兄,既然不去靖王府,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李长生脚步未停,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了。”
他知道,庆帝的眼睛,正无时无刻不盯着自己和范闲。
自己无所谓,但范闲初来乍到,走得太近,对他不是好事。
范闲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范若若也有些失落。
李长生没有再解释,带着林婉儿,拐向了另一条街道。
没了外人,林婉儿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那柔软无骨的小手,悄悄地从他的臂弯滑下,然后,勾住了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俏脸早已红霞满布,眼中却满是窃喜。
素白的长裙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微微摇曳,偶尔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煞是动人。
落在后方几步之遥的范闲,眼神何其敏锐。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紧紧牵在一起的两只手。
范闲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头顶,莫名有些绿油油的。
李长生牵着林婉儿的手,刚走出长街的拐角。
喧嚣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愈发清晰。
如芒在背。
李长生脚步微顿,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林婉儿的手背。
“婉儿。”
林婉儿停下步子,仰起头,眼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羞涩与痴迷。
“怎么了,长生弟弟?”
李长生松开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你先回马车上去。”
“我有位老朋友,到了。”
林婉儿是个聪慧的女子。
她虽然没察觉到什么,但看着李长生平静的神色,便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该问的。
“好。”
“那你……小心些。”
她乖巧地点点头,提起裙摆,在范若若和范闲赶上来之前,快步走向了停在街口的马车。
待那抹素白的身影消失在车帘后。
范闲,范若若也相继离开。
李长生脸上的温柔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他转过身,看向空无一人的巷道阴影处。
“跟了一路,还不出来?”
风动。
影动。
一道黑衣人影,仿佛是从墙角的黑暗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长生面前。
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
手中提着一根铁钎。
五竹。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打量着李长生。
没有任何寒暄。
声音依旧是那般毫无起伏的机械冰冷。
“你变强了。”
李长生负手而立,神色坦然。
“总是要进步的。”
五竹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思考,在计算。
“我不理解。”
“上次,我为何会输。”
对于五竹这样的存在来说,输赢或许不重要,但逻辑很重要。
李长生的那一拳,超出了他对武道的认知范畴。
那是数据的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