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范闲眼珠一转,决定再试探一下。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像是随口一提般,轻声问道:
“那个……宫廷玉液酒?”
李长生闻言,唇边的笑意不变,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宫廷玉液酒?”
他像是品味了一下这几个字,才缓缓摇头,温声道:
“范兄说的,是何处的名酿?长生倒是孤陋寡闻了。”
范若若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哥,你在说什么呀?什么酒?”
范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信。
那种灵魂深处的熟悉感,绝对做不了假!
他不甘心,又凑近一步,几乎是贴着李长生的耳朵,用气声吐出四个字。
“大锤八十。”
这一次,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长生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然而,李长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范若若却看不下去了。
“哥,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净说胡话。”
李长生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他后退半步,与范闲拉开距离,眼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范兄,你今日是怎么了?莫不是太过紧张?”
一时间,范闲的脑海中思绪万千,竟是呆立在了原地。
“走吧,诗会要开始了。”
李长生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率先迈步向书院内走去。
三人入场,书院内早已是人头攒动,京都的才子名士,几乎汇聚一堂。
就在此时,门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嘈杂的庭院,竟是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只见一名女子,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纤尘不染,身段窈窕,宛如月下的仙子。
脸上虽覆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却丝毫无法遮掩那绝代的风华。
尤其是那双眸子,澄澈如秋水,顾盼之间,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让人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就那样静静地走来,带着几分病态的柔弱,却偏偏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静谧气质。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郡主……是林婉儿郡主!”
“天呐,此等仙子,当真是我等凡人可以得见的吗?”
在场的所有才子,都看痴了,目光中满是惊艳与爱慕。
尤其是范闲。
他彻底呆住了。
之前听闻庆帝赐婚,他心中只有抗拒与反感,只想着用各种方法退掉这门亲事。
可现在,当他看到这个如诗如画的女子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就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好像……也不是不行。
庆帝这老头子,眼光倒还真不错!
然而,林婉儿的目光却并未在人群中停留。
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
当她看到范若若正仰着小脸,含情脉脉地望着李长生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她莲步轻移,径直朝着李长生与范闲的方向走来。
李长生和范闲,正并肩而立。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含义便完全不同了。
“郡主这是要去找范闲了?”
“毕竟是陛下赐婚,理应如此。”
“唉,这范闲何德何能,竟能得郡主青睐,真是好福气!”
一时间,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范闲身上。
范闲自己也这么认为。
他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林婉儿,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要来和我说话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潇洒迷人的笑容。
范若若也暗自为哥哥叫好,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未来嫂嫂过来了,你可要好好表现!”
然而。
万众瞩目之下,林婉儿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目不斜视,直接从范闲的身边……走了过去。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
而后,她停在了李长生身侧,做出了一个让全场石化的动作。
她伸出雪白的皓腕,无比自然地,挽住了李长生的手臂。
“今天诗会,看你表现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只有李长生能听懂的娇嗔。
“不许再跟别的女孩子说笑了。”
范闲脸上的笑容,彻底尬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婉儿,正对上她投来的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一丝淡淡的警告。
范闲瞬间明白了。
搞错了。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想多了。
范若若的小嘴也微微张开,看着亲昵地挽着李长生的林婉儿,眼中满是羡慕。
郡主……好大的胆子,竟然可以和长生哥哥这么亲近。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
“诸位,让大家久等了!”
靖王李弘成龙行虎步而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今日诗会,不限题目,魁首者,可得父皇御赐‘翰林墨’一方!”
“诗会,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
贺言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他先是对着李弘成行了一礼,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长生,朗声开口。
“在下贺言,不才,愿抛砖引玉!”
他清了清嗓子,满怀信心地吟诵起来。
“《秋登高台》”
“金风拂京都,层林染暮秋。”
“雁阵南飞去,寒江水自流。”
“胸怀凌云志,岂为霜叶愁?”
“来年春风起,再上第一楼!”
一诗毕,满堂喝彩。
“好诗!贺兄果然才华横溢!”
“虽是寻常秋景,却写出了凌云之志,佩服!”
贺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对着众人拱手,目光却不经意地瞟向李长生。
林婉儿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身旁的李长生,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信任与期待。
她知道,他一定可以。
范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眼神,不对劲。
众人见贺言珠玉在前,立刻便有人起哄。
“李公子,贺兄已经抛砖引玉,您也来一首助助兴吧!”
“是啊,能得郡主青睐之人,想必也是文采斐然!”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长生身上。
李长生淡然一笑,向前踏出一步,环视全场。
沉声吟诵。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仅仅一句,场间便瞬间安静了下来,方才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众人仿佛看到了那辽阔的沙场,听到了那激昂的号角!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大气磅礴,壮志凌云!
所有人都被这词句中的豪情壮志所震撼,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范若若仰着小脸,一双美目中异彩连连,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林婉儿挽着李长生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心脏砰砰直跳,只觉得脸颊滚烫。
范闲则彻底傻眼了。
这……这他妈是辛弃疾的词!
他还装!
他还装不是穿越者?!
就连那方才还得意洋洋的贺言,此刻也面色苍白,完全沉浸在那“沙场秋点兵”的意境中,冷汗涔涔。
李长生顿了顿,吐出最后一句。
“可怜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