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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R.H.——罗伯特·海因斯。

    这老头用的不是正式渠道，不是邮件，不是律师函，而是一个匿名号码发来的短信。

    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不想让布朗和高盛那帮人知道他在跟孙铭接触。

    第二，他真的慌了。

    孙铭没有马上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雷云旁边。

    “老雷，分片路由改到哪了？”

    “快了。路由规则写完了，正在改令牌分发模块的接口。你别老催我，我一紧张手就抖。”

    “你手抖跟紧张有什么关系，你打字靠的又不是手稳。”

    雷云白了他一眼，继续写。

    孙铭回到椅子上，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谈谈。

    海因斯想谈什么？

    退路？条件？还是拖延时间？

    如果是拖延时间——目的就是等恶意固件通过其他渠道推送出去。

    但蜜罐已经拦住了第一次尝试，旧接口马上要被替换，对方的窗口正在关闭。

    如果是真想谈条件——那说明他判断孙铭手里的牌够硬。恶意固件的代码溯源一旦公开，SentelGroup和高盛之间的关系就会被全球安全社区扒个底朝天。

    那东西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工具。

    那是带有政府背景特征的网络武器。

    一旦坐实，性质就变了。从商业竞争变成国家行为。美国国内的舆论也不会放过这件事——你拿纳税人的钱搞的安全工具，用来给华尔街做脏活？

    海因斯玩了一辈子资本游戏，最怕的就是被拉到聚光灯下。

    暗处的刀才好使。一旦见光，刀就废了。

    孙铭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回复。

    【海因斯先生。谈可以。但不是现在。发布会之后再说。】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

    不管海因斯回什么，他都不打算在发布会之前跟对方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原因很简单——他现在手里最强的牌就是“公开”这件事本身。一旦开始谈判，对方一定会要求他推迟或者取消发布会。推迟就是示弱，取消就是投降。

    他必须先把炮打出去，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停火。

    “铭哥。”龙在天又凑过来了。

    “怎么了？”

    “秦姐说BruceSeier提前给了答复。”

    “说什么？”

    “他看完了恶意固件的代码，说了两句话。”龙在天低头看手机念，“第一句：'Thisisnotaateurwork.'（这不是业余水平的东西。）第二句：'I'.'（我参加。）”

    孙铭嗯了一声。

    有了Seier的背书，发布会的技术公信力就够了。

    这个人在信息安全领域的地位，大概相当于物理学界的霍金。他说一句“值得关注”，全球的安全研究员就会蜂拥而至。

    孙铭给秦柔回了一条。

    【Seier的连线排在发布会第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我讲漏洞修复和系统升级。第二个环节公开恶意固件的技术分析。第三个环节Seier做独立评价。第四个环节宣布开源安全生态和赏金池。】

    秦柔：【流程清楚了。直播间的技术测试已经做完。中英文两个频道，分别配了同声传译。】

    孙铭：【好。另外帮我查一件事——艾琳·海因斯这两天有没有公开活动记录？】

    秦柔：【我查查。】

    过了五分钟。

    秦柔：【查到了。艾琳·海因斯今天下午出现在华盛顿特区。参加了一场美国商会的闭门研讨会，主题是“中美供应链脱钩的风险与机遇”。出席的还有几位参议员和商务部的副部长。】

    华盛顿。商会。参议员。商务部。

    海因斯家族在华盛顿的人脉网络正在运转。

    孙铭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发布会公开恶意固件——这一招打的是技术层面和舆论层面。

    但海因斯这种人，被舆论打了一拳，一定会从政治层面反击。

    他们能做的事太多了。

    加关税。加制裁名单。甚至直接把π汽车列为“国家安全威胁实体”。

    打到最后，比的不是谁的技术强，而是谁能扛得住政治压力。

    但这些事不是今晚要想的。

    今晚只有一件事——新接口上线，旧接口作废，两万台车保住。

    “搞定了。”

    雷云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

    孙铭一个激灵。“改完了？”

    “改完了。分片路由加上了地区标签自动识别。令牌池按五个大区独立运行。单分片并发上限五千台，绰绰有余。”

    “压力测试呢？”

    “现在跑。”雷云敲下回车键，屏幕上开始刷出测试日志。

    两万个模拟设备同时发起认证请求。

    日志飞速滚动。

    孙铭站在雷云背后，两个人一起盯着屏幕。

    一分钟。

    没有红色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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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分钟。

    所有分片的令牌分发正常。

    五分钟。

    两万台设备全部完成三层认证握手。平均耗时3.7秒。

    最后一行日志跳出来——

    【STRESSTESTPASSED.ALL20,000DEVICESAUTHENTICATED.NODEADLOCKDETECTED.】

    雷云瘫在椅子上，把眼镜摘了擦了擦。

    “过了。”

    孙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开始全量推送。分批来，每批五千台。先推华东区的。”

    “你确定现在就推？万一有什么意外——”

    “等不了了。推送全部完成之前，旧接口每多活一秒，都是风险。”

    雷云戴上眼镜，坐直了。

    “行。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推送指令一条一条发出去。

    孙铭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慢慢往前爬。

    第一批，华东区，4817台设备。

    推送中……

    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

    不是海因斯。

    是任老。

    【林雨萱动了。她刚刚访问了共享数据库里的那个假文件。下载了一份副本。】

    孙铭的心跳快了半拍。

    鱼上钩了。

    他回了任老一条。

    【不要打草惊蛇。让安全部继续监控。看她把文件传给谁。】

    任老：【明白。】

    孙铭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发布会还有九个小时。

    推送进度：第一批完成12%。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的静音通知栏。

    海因斯回了消息。

    【发布会之后，恐怕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孙铭没回。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门被推开了。

    秦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文件。

    “孙总，BruceSeier的助理刚发来了他的独立分析摘要。他确认了三点。”

    “念。”

    秦柔低头看纸。

    “第一，恶意固件的AES加密库版本确实是NSA推荐的商用标准，普通开发者极少使用。第二，固件签名证书链中的MeridianSecuritySotions是一家已知的美国国防承包商关联企业。第三——”

    秦柔抬起头。

    “第三，他在代码的内存管理模块里发现了一个额外的后门。这个后门不在雷云的分析报告里。”

    孙铭和雷云同时转过头。

    “什么后门？”

    秦柔把文件递过来。

    “Seier说，这个后门被隐藏在一段看起来像是正常内存回收的代码里。但实际上，它会在固件运行七十二小时之后自动激活。激活之后——”

    她顿了一下。

    “会通过车载4G模块，向一个硬编码的IP地址发送一个数据包。数据包的内容是车辆的实时GPS坐标。”

    机房里安静了三秒。

    雷云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GPS坐标？！他们不光要烧芯片——他们还要定位每一台车？！”

    孙铭拿过那份分析摘要，翻到Seier标注的那段代码。

    看了两遍。

    “那个IP地址查了吗？”

    秦柔摇头。“Seier说他没查。但他给了建议——让我们自己查。因为一旦查出来归属于某个特定机构，这件事的性质就从网络攻击升级为——”

    “间谍行为。”

    孙铭把文件放在桌上。

    “老雷。帮我查这个IP。”

    雷云已经在敲了。

    三十秒后，结果出来了。

    雷云的声音有点发飘。

    “IP归属地——弗吉尼亚州，兰利。”

    兰利。

    CIA总部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