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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铭走到雷云身后，弯腰看屏幕。
密密麻麻的日志在终端里刷屏，红色的报错信息一行接一行。
“竞态条件具体出在哪？”
雷云用手指划着屏幕上的代码块。“令牌分发的锁机制有问题。我之前用的是乐观锁，单线程跑没事，一上并发就互相踩。两万台设备同时握手的时候，令牌池会被重复分配，然后整个认证链就卡死了。”
“换悲观锁呢？”
“换了就慢。两万台设备排队认证，全部完成得四十个小时以上。这不等于告诉对方——兄弟们别急，排着队来攻击？”
孙铭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子里翻着以前在MIT做分布式系统作业的记忆。
“分片。”
雷云愣了一下。
“把令牌池按地区分片。华东、华南、华北、北美、欧洲，每个分片独立维护自己的令牌序列。分片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单个分片内的设备数量降到两三千台，乐观锁扛得住。”
雷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愣了两秒，然后疯了一样开始敲代码。
“卧槽——这能行。”
“能行你就快改。”
“分片策略我得重新设计路由规则，设备注册的时候要带上地区标签——”
“华耀的设备管理平台里本来就有地区字段。直接读。”
雷云头也不抬。“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投了华耀那么多钱，总部的技术架构文档我全翻过。”
雷云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骂他变态，但手上的速度快了一倍。
孙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改完之后重新跑压力测试，你估算一下时间。”
“改代码一个半小时。压力测试跑一轮——如果不出新bug——一个小时。加起来两个半到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加上全量推送的六到八个小时。”孙铭掰着手指头算，“发布会我定在十二小时后。刚好卡在推送完成之后。”
“你就不怕卡不上？”
“卡不上就往后推一小时。但最多推一小时。”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给艾琳·海因斯打过电话了。告诉了她十个小时后开发布会。如果我推迟太久，他们会以为我在虚张声势。”
雷云停了一下手。
“你提前告诉对方你要干什么？”
“对。”
“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就是要让他们紧张。紧张了才会犯错。”
雷云不再说话了，闷头写代码。
孙铭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翻了翻消息。
秦柔发来了发布会的筹备进度。直播平台已经全部对接完毕，中英文两套主持稿正在写。她问了一个问题——
【发布会上需要露脸的人有谁？你一个人讲，还是拉人一起？】
孙铭想了想，回了一条。
【我一个人讲技术部分。但我需要一个嘉宾做背书。帮我联系一下BruceSeier。】
秦柔秒回：【谁？】
【全球最知名的密码学和信息安全专家。写过《应用密码学》那本书。他现在是哈佛肯尼迪学院的Fellow。我在MIT的时候听过他一次讲座，当时加了LkedIn。看看他愿不愿意在线上连线十分钟，对我们公开的恶意固件代码做一个独立的技术评价。】
秦柔：【你要一个美国顶级安全专家，帮你背书说这个恶意代码来自美国政府相关机构？】
孙铭：【我不要他下结论。我只要他在直播里说一句话——“这段代码的开发规范和工具链特征，值得安全社区深入研究。”足够了。】
秦柔：【我试试。但这种人不一定愿意蹚这趟浑水。】
孙铭：【告诉他，我会在发布会上同时宣布设立一个一百万美金的开源安全漏洞赏金池。由他担任评审委员会主席。年薪另算。】
秦柔没再回复。大概是去想办法了。
孙铭放下手机，闭上眼休息。
脑子里停不下来。
保密局那边给了三十六小时。现在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李卫国那边在查高建文的推荐人和背后的维尔京群岛信托基金。
任老那边在盯着林雨萱，准备喂假数据。
底特律那边李杰和费恩在推工人合伙人计划。
苹果那边林肯·谢签了数据托管合同，交通部的禁令应该很快就会被打脸。
同时推进的战线太多了。
哪条线断了都是大麻烦。
手机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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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的消息。
【林雨萱的假数据已经放进了共享数据库。安全部在监控她的访问记录。目前她还没有打开那个文件。】
孙铭回了一个“收到”。
又一条消息进来。
李卫国的。
【高建文的推荐人找到了。此人叫吴永刚，2017年从国安系统退休，退休后创办了一家安全咨询公司。该公司在2019年被香港一家投资机构收购。收购方——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家与高盛存在交叉持股关系的信托基金的子公司。】
孙铭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
一个退了休的前国安系统干部，创办公司之后被高盛关联的资金收购。然后通过这家公司的关系网，把高建文推荐进了保密局。
三年前的布局。
高建文在陈老身边蛰伏了三年，就等着今天这一刀。
孙铭给李卫国回了一条。
【这条线够硬了。吴永刚现在人在哪？】
李卫国：【深圳。我们的人已经开始外围监控了。但动他需要更高层级的批准。】
孙铭：【保密局那边的副局长正在核实高建文的材料。如果你这边能在三十六小时内把吴永刚的完整链条递上去——两边的证据一合，高建文的案子就铁了。陈老就能出来。】
李卫国：【我尽力。】
孙铭把手机揣进兜里。
雷云那边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快得不像人类在操作。
孙铭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燕京的夜景灯火通明，远处的国贸大厦亮着金色的灯光。
龙在天在门口探了个头。
“铭哥，方律师打电话来了。保密局的韩处长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说什么？”
“说——'王德彪的身份核实工作已经启动，金属所人事处确认无此人在职记录。调查方向正在调整。'”
调查方向正在调整。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意味着保密局已经开始怀疑举报信有问题了。
一旦举报信被认定为虚假举报，实验室的封存理由就不存在了。
孙铭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铭哥，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龙在天举了举手里的外卖袋子，“秦姐让我带的，说你今天只喝了杯咖啡。”
孙铭接过袋子，里面是一盒炒饭和一瓶矿泉水。
他坐在机房的角落里，一边吃一边看雷云改代码。
炒饭没什么味道。但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
手机又响了。
秦柔。
【BruceSeier回LkedIn了。他说——对开源安全赏金池很感兴趣。但他需要先看到恶意固件的原始代码，自己做一遍分析之后才能决定是否参与。】
孙铭咽下嘴里的饭。
【代码发给他。加密传输。让他签个保密协议先。】
秦柔：【已经在走流程了。他的助理说最快两小时内给答复。】
两小时。
雷云的代码改完也要差不多的时间。
所有的线，都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收紧。
孙铭把炒饭盒放在地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高建文和迈克尔·陈在新加坡街头握手。
这张照片，十二小时之后，全世界都会看到。
他正要锁屏的时候——
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一个陌生号码。
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话。
【Mr.Sun，我们或许可以谈谈。——R.H.】
R.H.
罗伯特·海因斯。
孙铭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