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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5月末,香港某高尔夫俱乐部。
休息区遮阳伞下,服务员端来两杯柠檬水,摆在了玻璃桌上,杯壁沁出水珠,顺着杯身慢慢往下淌。
陈国强悠闲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果岭上正在推杆的几个球友,封小平坐在他对面,没理会正在旁边服务的服务员,眼睛顺着陈国强的目光看过去,周边的空气一时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气氛之中。
时间“滴答~滴答~”的流逝,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也忍受不了这种古怪的气氛,封小平终于开口:“陈会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国强这才收回目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封生,不是我们想干什么,是你想干什么!”
听到此话的封小平,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的盯着陈国强。
今年的他五十多岁了,最近因为亚视的业绩对赌彻底失败,导致财团出现了严重的资金链缺口,来自林百欣及财团的质询,让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每天眼底都充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此时,他看着悠闲躺在椅背上的陈国强,说道:“我没想干什么?”
陈国强笑了笑,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说道:“封总,你1998年收购亚视的时候,跟林百欣签了对赌!承诺1998年盈利4000万,对吧?”
封小平没说话。
陈国强继续说道:“可惜的是在1998年,你带领的亚视实际亏高达2.8亿港元,并且今年还在持续的亏损;而你财团的合伙人刘长乐,他凤凰卫视马上要上市,也是非常的紧缺资金,顾不上这边;现在,你一个人扛着债务,打算怎么解决!毕竟,据我所知亚视目前账上没剩多少资金了?”
封小平一听,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陈国强没等他开口,继续说道:“我想估计两千万不到吧!这点钱连下个月工资都不够!”
听到此话的封小平,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果岭,一个穿白衬衫的球友刚推进一杆,旁边几个人在鼓掌。
他看了看哪位球友,说道:“你打算怎么拿我财团掌控的亚视这46%的股份!”
陈国强没立即回复封小平,只是从他旁边的手提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他的面前。
封小平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印着一行字:「股权收购协议」。
他抬头,看了看问道:“什么意思?”
陈国强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翻开。
封小平打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加粗的字:默潮资本指定香港持牌信托公司,收购封小平及刘长乐持有的亚视46%股权。
他抬起头,看着陈国强,问道:“全部?”
“全部!”陈国强肯定的点了点头说。
封小平听后,低下头,继续翻,第二页是收购价格,比市场估值溢价15%,现金一次性交割。
第三页是交割方式,股权直接过户至持牌信托公司名下,纳入投票权信托管理。
他翻到第四页,手指停住了,只见上面写着:
「合规说明:本次收购由合资格持牌信托公司持有股权,不占用任何非合资格人士的投票权额度,完全符合《广播条例》第49%的投票权上限要求;广管局已完成前置沟通,无异议。」
封小平盯着那行字,看了看,说道:“你们……跟广管局已经谈过了?”
陈国强没回答,只是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封小平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如果我不卖呢?”
陈国强把杯子放下,看着他,语气坚定道:“封生,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封小平没说话。
“刘长乐那边,”陈国强继续说,“他已经答应了,他的13.79%,会和我们一起签!”
封小平的瞳孔微微收缩,重复道:“他答应了?”
“他需要钱!”陈国强说,“凤凰卫视上市前,每一分钱都很重要,他的13.79%,是他唯一的变数。”
封小平盯着那份文件,盯着那行「溢价15%」;想起上个月银行的人来电话时,语气里那种“你最好尽快处理”的暗示;想起公司财务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刘长乐最近几次通话,总是匆匆挂断,说“在开会”……
他问:“你们为什么非要买?和平共处不行吗?”
陈国强笑了笑说:“封生,你在这个行当二十多年了,同时你也在亚视做了2年了,‘和平共处’让您对赌成功了吗?”
封小平张了张嘴,没说话。
陈国强继续说道:“我们需要控盘,不是49%,是100%的控制权;你财团的那46%,是我们必须拿到的!”
顿了顿,他又说:“但我们给你留了位置!”
封小平听到此话,猛地抬起头,只听见陈国强继续说道:“收购完成后,你可以保留一个董事席位,没有股权,但有话语权,亚视的内容、运营、战略,你都可以继续参与。”
封小平盯着他,说道:“就这些?”
“就这些!”陈国强说,“溢价15%,现金交割,董事席位,你失去股权,但不用再为对赌补偿发愁,不用再担心下个月工资发不出,不用再被银行追着跑。”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一点:“封生,如果按照现在亚视的发展,我们专家团评估分析最多三年时间;你手里那46%,可能连现在三分之一的价值都没有。但今天要是签了,这笔钱,是你自己的!”
封小平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手指紧紧的握着,阳光从伞边斜进来,照在封面上,那行「股权收购意向书」在光里泛着刺眼的光芒。
他眯了眯眼,说道:“我需要三天时间!”
陈国强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说道:“好,想好了,给我电话!”
说完,便转身走向更衣室,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越来越远。
封小平一个人坐在遮阳伞下,盯着桌上那份文件。
远处果岭上,又有人推进了一杆,掌声隐隐传来。
……
当晚十一点,陈国强坐在自己办公室里。
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封小平。
内容:「那个收购价,还能不能再谈谈?」
陈国强盯着那行字,看了看,便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也松了一口气!
窗外,中环的霓虹灯还在闪,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一艘夜航的渡轮正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里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