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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5月下旬,凌晨两点,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剧烈的震动了起来,睡梦中的陈景明下意识的伸手向床头柜上摸去,手指在冰凉的台面上划了好几下,才抓住那正在震动的黑色机身。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灯光有点刺眼,他微眯起眼睛,等视线清晰后,才看向屏幕,是蔡叔的来电!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话筒里传来了蔡崇信的声音:“陈总!何谢韦那边有动作了,他给林百欣发了一封律师函,声称如果林百欣出售股权,将追究其‘违反股东协议’的法律责任。”
陈景明,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窗外,维多利亚港那边还有几艘夜航的船,灯火在黑暗里慢慢移动。
他问道:“林百欣什么反应?”
蔡崇信立即回复:“他没接电话!但剧他秘书透露,那封函下午五点就送到了,他到现在没睡!”
陈景明沉默了会,说到:“何谢韦是林百欣的人,他发这个,林百欣会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后,蔡崇信问:“您是说——”
“封小平!他怕了!”陈景明语气肯定的说道。
……
凌晨两点二十分,撒切尔顾问团的紧急报告送达。
吴镇山敲开陈景明的房门,把那份传真递了过来,陈景明顺手接过,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就打开文件看了起来。
报告不长,三页纸,但关键信息在第一页第二段就写清楚了:
“何谢韦虽然名义上是林百欣家族的御用律师,但三天前,封小平通过一家离岸公司向他支付了一笔二十万港币的‘咨询费’;
这笔钱不是真的想阻止交易,而是想拖延时间,让林百欣犹豫,让自己有机会找到接盘侠。”
陈景明把传真还给吴镇山,闻到:“贝恩咨询的报告呢?”
吴镇山赶紧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陈景明接过来,迅速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封小平那家龙维公司的财务状况;账上剩不到两千万,下个月员工工资都发不出。
他把两份报告一起还给吴镇山,走回房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邝律师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像是被直接从梦里拽出来:“邝叔,抱歉这个点打。”
“没事。”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估计是在找在眼镜,“出什么事了?”
陈景明把事情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传来一声冷笑:“股东协议?林百欣那32.75%是1988年就持有的,当时没有任何‘优先购买权’条款;这封函,法律上就是废纸!”
“那林百欣为什么犹豫?”陈景明问。
邝律师沉默了会,才开口:“因为发函的人姓何谢!他跟了林家二十年,他写的东西,林百欣会当真!”
……
凌晨三点,蔡崇信带来了安永团队的合规负责人的话。
陈景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开着扩音,一边听一边穿衣服,听着蔡崇信说:
“安永团队那面说,就算法律上没问题,如果何谢韦向广管局举报‘交易存在争议’,我们至少要多等30天才能完成审批。”
陈景明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问道:“30天会怎么样?”
蔡崇信立即回到:“安永团队说影响很大!风险是审批周期拉长,资金可能会被冻结,林百欣那边也有可能节外生枝!”
陈景明“嗯”了一声,把衬衫塞进裤子里,想了想,对着床头柜上的手机说道:
“蔡叔,两件事;
第一,立即让安永把‘如果发生最坏情况’的方案做出来;我要知道,最快、最好的、不影响我们收购进度的解决方案;
第二,把这个信息知会Providece,让他们其评估起风险和解决方案!”
……
凌晨四点,Providece的邮件到了。
蔡崇信转发过来,附了一句话:“模拟结果,你看看!”
陈景明点开邮件,里面是Providece连夜跑的估值模型——
假设最坏情况:审批拖延30天,亚视可能错过下半年广告预售的黄金窗口期,现金流缺口扩大,估值将向下修正5%到8%。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下,5%到8%;按亚视的盘子,这意味着一两亿港币的窟窿,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林百欣那杆天平再晃一晃;对他来说,如果在意时间,急于求成,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他拿起手机,拨给了蔡崇信。
很快,电话接通,他声音平稳的开口:接得很快。
“蔡叔,我看了Providece的邮件,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三件事:
第一,如果审批真的拖过30天,让Providece和安永联合出一套‘过渡期现金流压力测试方案’;我要知道,我们、林百欣、亚视三方,各自能扛多久,谁最先撑不住;
第二,何谢韦那边,Providece提了一个思路‘反向举证’;如果他把争议捅给广管局,我们就同步提交一份‘交易合规性独立评估报告’,由Providece背书;但报告我希望在三天内准备好,存在抽屉里,随时可使用!”
“第三,”他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让Providece帮我算一笔账:如果这5%的估值下跌,反过来是否会变成我们压价的筹码,林百欣那边,会不会更快做决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传来蔡崇信的声音:“你意思是,主动拖30天?”
陈景明没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说道:“我不是要拖,我是想知道,如果这30天不可避免,我们能不能让它——变成我们的30天!”
随着通话的结束,他把手机放下,站在窗前,看着海面上夜航的渡轮远去,只留几点灯火悬浮在夜色之中!
……
凌晨四点半,蔡崇信的电话打了进来:“陈总,何谢那边,陈国强说可以找人去‘聊一聊’。”
陈景明没立刻回答,看着窗外,想着下午林百欣离开时的那个眼神——
疲惫、不甘,还有一丝如释重负,那个签了一辈子合同的人,估计也知道这是他最后一张牌!
想到这,他开口:“蔡叔,不要去聊何谢韦!”
顿了一下,他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去聊封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