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9年5月25日，上午九点二十五分，魔都交易室。

    十一台显示器，屏幕集体刷新：

    “综艺股份：+10.00%；

    东方明珠：+10.01%；

    上海梅林：+9.98%；

    方正科技：+10.02%；

    ……”

    张磊有些紧张的盯着自己负责的七个账户，账户里持仓市值栏的数字比昨天又多了二十三万。

    看到这，他松开了鼠标，把手放在桌下，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

    九点三十分，方照平稳的声音从主控台传来：「各小组，挂测试卖单！综艺股份，卖一价上方五档，每档20手！」

    命令一下达，交易室里就响起了稀稀落落的键盘声；这与前面这个点儿，交易室里像下暴雨的键盘声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反差！

    但这并不是坏事，相反这是好事，因为目前市场上没什么可买的了，A股连续第五个涨停板，开盘即封死；全天成交量缩到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不到！

    他们十一个人，守着价值8.7亿的仓位，每天唯一的工作，是挂几手根本不可能成交的卖单，测试市场的承接深度，然后等收盘。

    ……

    九点四十五分，梁文渊从主控台起身，走进茶水间。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准备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内部小群的消息提醒：

    “张磊：「综艺封单38万手。这太他妈吓人了。」

    小周：「昨天我爸问我赚多少，我说没卖，他骂我傻逼。」

    李旭：「其实……为什么不卖一点点？哪怕每人卖一手？」

    陈航：「梁总说不能动。」

    张磊：「梁总说，和任总说的；任总见过这种场面？」

    李旭：「算了，当我没问！」

    隔了几秒，李旭：「我就是想，这钱不装兜里，总觉着是借的。」

    ……”

    看到这，梁文渊把手机屏幕按灭，走回主控台，把烟扔进垃圾桶。

    ……

    上午十一点，方照合上笔记本，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几分钟外面的车流后转身，走到主控台前，声音压得很低：「梁总，我有个建议。」

    梁文渊头也没抬：「说。」

    「综艺股份，今天封单比昨天少了12%。」方照点开屏幕上的数据，「市场情绪还在，但边际动能开始衰减；从风控角度，现在部分了结，可以锁定……」

    他顿了顿：「4.2亿的净利润。」

    梁文渊抬起头。

    方照没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这不是贪，这是专业！浮盈不是盈利，只有平仓才是！我们替老板守钱，守到该收的时候收——这是本分。」

    茶水间里有人探出头，又缩回去。

    梁文渊看了看方照，开口：「你的建议很专业!」

    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方照的肩膀：「但不符合我们的战略。」

    思考了下，继续：「我们的目标不是‘不错’，是‘全胜’！」

    说完，最后补充道：「回去，安抚好你的人！」

    ……

    下午两点，静安酒店，1127房间。

    陈景明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腿边摊着五份不同颜色的文件夹，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梁文渊正双手交叉，坐在他对面，认真的把刚刚方照的话给他复述了一遍。

    陈景明听后，没立即回话，而是拿起茶几上的一支圆珠笔，“咔嗒、咔嗒！”的按着！

    不知道第几声“咔嗒”之后，陈景明才开口：「指令不变。」

    说着，把笔放下，声音平静：「跌破5日线之前，一股不准卖。」

    听到此话的梁文渊，使劲的咽了咽口水；想说“市场过热”，想说“情绪指标已到历史分位”，想说“万一”。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陈景明直盯盯的看着他道：「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是在炒股。」

    顿了顿，继续：「是在执行任务！任务的终点，不在这里！」

    ……

    晚上七点，交易室临时复盘会，十一把椅子，十一个人。

    梁文渊站在主屏幕前，下午从静安酒店带回的那句话，在他嘴里转了转，最终用他自己的方式说出来：「明天，继续挂测试单。」

    说完，他扫过交易室里的每一张脸，继续：「涨停板，咱们看；钱，咱们不动！有人觉得手里捧的是金山！」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但那座山，现在还是冰的！」

    说完，交易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屏幕上，综艺股份的收盘价停在11.08元。

    但五天前，是8.55元。

    ……

    晚上九点十七分，1127房间。

    陈景明站在窗前，梁文渊坐在他侧后方的椅子上。

    窗外的魔都灯火通明，车流像发光的蚁群，沿着延安高架缓缓蠕动。

    梁文渊犹豫了很久，低声问：「陈先生，你今天说——跌破5日线之前一股不卖。如果……它一直不破呢？」

    陈景明没回头：「那就一直不卖。」

    梁文渊的呼吸顿了一下，想起下午陈景明说的那句“任务的终点不在这里”。

    但终点在哪里？他没问！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你那天说，亿安科技……会回到10块以下。」

    说着，停了两秒：「这怎么可能？」

    陈景明转过身，落地灯的光从侧面切过来，照在他半张脸上，开口：「可不可能不重要！这是我的判断！」

    说完，他没有任何回避的、紧紧的看着梁文渊的眼睛道：「你需要相信我的判断！」

    顿了顿，继续：「就如在香港做原油期货一样，迄今为止，我还没失败过！」

    梁文渊与他对视了几秒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回复了一个“嗯。”

    ……

    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加密邮箱提示音响起。

    陈景明点开邮件，里面内容：

    “发件人：「伯乐工坊-L3」；

    标题：《关于目标“任卫”的阶段评估与调用建议》。”

    正文很短：

    「经4周跨情境观察及能力基线测试，结论如下：

    1.目标在“既定流程监督”“标准化操作复核”“指令执行完整性验证”三项任务中，表现稳定，错误率低于2.7%，已初步具备胜任资格。

    2.短板：非标事件决策、多变量博弈、高压下策略调整——需长期干预。

    3.建议：可于本周调回魔都，接管“火凤凰二级账户群日常合规复核”工作；我方已为其制定18个月渐进赋能方案，前6个月需配备影子督导。」

    陈景明看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落下：「收到！让他回魔都，按你们制定的计划执行；第一责任人是他，但监督责任在他身边的影子。」

    写完，发送，合上电脑，拿起桌上那份当天的浮动盈利报表——1，870，000，000（+18.7亿人民币。）

    看完，他把报表翻过来，在背面是空白处写了三个词：“「燃料」、「引擎」、「岸」！”

    写完这三个词，窗外，传来魔都夜航的最后一班渡轮的汽笛声。

    声音听起来非常的沉闷，像某种沉重的承诺或者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