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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5月19日，上午九点十五分，魔都。

    某证券营业厅，三百多人挤在不足两百平的空间里，墙上是一块又一块的电子屏，电子屏里是密密麻麻跳动着红绿数字。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第一行：600770。

    突然，集合竞价那一栏，综艺股份，涨幅+5.2%。

    看到这个数字，他霍地站起，手里的茶杯翻倒，滚烫的茶水顺着裤腿往下淌，他浑然不觉，嘴里无意识地大喊：“综艺股份！看综艺股份！”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嘶吼：“五毛二！我操他妈的五毛二！”

    声音还没落地，旁边又有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哎哟我操！东方明珠！东方明珠也起来了！”

    “啊！上海梅林！快看上海梅林！”第三声，第四声，像一串被点燃的引信，从一个角落窜向另一个角落；整个营业厅像被点燃的油库，瞬间炸开。

    喊叫声、椅子刮地的尖啸、电话键盘噼里啪啦的爆响、广播里交易员声嘶力竭的唱单声……

    所有人似乎都疯了！

    ……

    与此同时，五百米外，某写字楼十七层。

    十一个交易员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屏幕亮着同样的行情软件，交易室里一片死寂。

    梁文渊站在主控台前，双手用力的撑在台沿，脊背绷成一条直线，目光落在风控屏第三行——“综艺股份”的“今日成交量”。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3752手！8941手！15633手！每一秒都在翻倍！

    而他身后的墙面上，时钟秒针“咔、咔、咔”，走着，如同“砰！砰！”直跳的心脏！

    九点二十分，集合竞价倒计时五分钟。

    交易员张磊盯着屏幕，喉结一下又一下的滚动着，旁边的女交易员小周更是紧紧的抿着自己的嘴唇，口红花了也没察觉！

    九点二十三分，成交量：37418手。

    方照站在主控台左侧，手里紧紧握着内部广播系统的话筒，能明显看见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九点二十五分，屏幕集体刷新：

    “综艺股份：+7.1%；

    东方明珠：+6.8%；

    上海梅林：+5.9%；

    方正科技：+6.3%。

    ……”

    十二只票，全线上涨，最低涨幅4.7%！

    “吱！”的一声，不知是谁的椅子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的声音，打破了交易室里的寂静！

    方照猛地举起话筒，按下通话键，下令道：“所有小组，按预定指令，对持仓标的，启动‘持仓监测模式’；无新的买入指令！”

    换了口气，再次严肃的强调：“重复，无新的买入指令！”

    听到方照的指令，交易室里的十一双手快速的调出各自的持仓页面，开始记录价格、成交量、委买委卖队列。

    接着，“哒…哒…哒…”的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在交易室里此起彼伏的响起！

    ……

    九点二十八分，走廊尽头，七号房间。

    王磊坐在床沿，面前是一台被切断了所有外设的显示器——只能看行情，不能交易，不能通讯。

    屏幕上的综艺股份跳动着8.95元，他昨天买的那十五手，成本8.73；浮盈3300块！

    虽然盈利了，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惨白！

    三个小时前，梁文渊派人送来早餐：白粥、馒头、一碟榨菜，就没人在理他！

    他被囚禁了……

    ……

    九点三十五分，营业厅最上方那块屏幕，第一行数字定格：600770，综艺股份9.07，+10.01%，封单量：18万手。

    戴眼镜的男人看到这个数字，激动得跳上椅子，高喊：“涨停了！综艺股份涨停了！”

    此时，大厅里的三百多号人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和方向，站在原地，有人摸出烟，打火机打了五下，火苗才颤巍巍地蹿起来，凑到嘴边，却没吸；有人紧紧攥着交割单，全身微微颤抖，手里的交易单几乎被攥破，却毫无察觉……

    柜台前，一个光头中年把胳膊肘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小李！你昨天不是说这票要跌吗？”

    柜员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快速的敲：“我说的是可能回调，没说一定——”

    “那你现在告诉我，还能不能追？”光头中年激动的追问。

    小李看了一眼屏幕，立即回复：“追不进了，封死了。”

    光头中年愣了一瞬，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却更紧地逼上来：“那明天呢？明天能不能进？”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柜台前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

    九点四十分，魔都交易室。

    一个年轻交易员，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对旁边的人压低声音：“疯了……全疯了……”

    梁文渊从主控台前转过身，说道：“闭嘴，做你的事！”

    年轻交易员立即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握着鼠标调出另一只股票的盘口，开始记录——“哒、哒、哒。”

    ……

    同一时刻，香港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任素婉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两台显示器：

    “左边是A股行情——综艺股份牢牢封死在涨停板；

    右边是加密通讯界面，陈景明的头像亮着绿光。”

    她按下通话键，说道：“幺儿，今天开盘了！是和‘预计’的一样吗？”

    耳机里沉默了一会后，陈景明的声音传出：“嗯！妈，一样！”

    任素婉听到这个回复后，继续：“香港这边，罗镇东和程野按计划在执行，原油期货第四阶段建仓完成度82%，巴西雷亚尔外汇期货的NDF头寸今天早上又加了四千万美元。”

    陈景明说了声“好”，就结束了通话！

    ……

    很快，就来到了上午十点整。

    魔都交易室里充满了密集的、“哒、哒、哒”的键盘敲击声：

    “张磊在Excel里输入：10:00综艺股份封单30.7万手买一9.07；

    小周在文档里输入：10:00东方明珠11.23+9.98%封单12.4万手……”

    所有人都认真的忙着自己的事情，梁文渊也看着主监控屏最上方那栏：「总浮动盈利」

    他看着数字从0开始：“……+10，473，200……+52，186，500……+107，334，800……+201，657，200……”

    一直往上跳，快得像一台失控的引擎，快得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又在另一个战场上看见了陈景明的能力！

    这不是赚钱！

    他用手紧紧的扶住主控台边缘，这是见证一场——历史！

    ……

    十点零三分，营业厅里，五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梧桐絮和尾气味道，但此时没人像往常一样嫌“脏”。

    几百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片绿油油的屏幕——

    1999年5月19日，上午十点零三分，中国股市，正在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姿态，疯狂地、沉默地、不可阻挡地，向上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