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阴影将整个地表的铁牙城覆盖，此为用无数代人的骨血，地脉的幽蓝能量与神铁合金强行垒起的阶梯。

    此刻，这阶梯终于触及了穹顶的边缘，距离那颗占据了整片视野的金色巨眼，只剩下最后几十级的台阶。

    光，不再是照耀万物的恩赐，与那实质化的刑具无异。

    当塔尖突破绝对界限，光能压强飙升到了一个峰值。

    最前方数十名年轻沐阳者，试图将一块神铁基座推向预定的卡槽。

    他们肉体早已完成了玉化，但在这一层，规则变了。

    金色的光流如同黏稠的岩浆，顺着他们的玉质皮肤流淌，碎裂声在他们体表蔓延。

    玉化皮肤表面，裂开了一道道不规则的豁口，金色血液刚一涌出，就被高温蒸发，化作一团团血雾。

    光压的重量直接压碎了他们的声带，阻断了痛呼，肌肉在光子风暴的洗刷下层层剥落，露出下方闪烁着微光的晶体骨骼。

    仅仅支撑了三秒，这些年轻的躯体便在极端的热量中崩解，化作一滩滩随风飘散的晶体粉末。

    连那块沉重的神铁基座，也在光压下发红、软化，表面泛起沸腾的铁水气泡。

    “停下！”断暴喝，他大步从后方跨出，残存的血肉左手一把扯住即将冲上前去填补空缺的另一批工匠。

    “全给我退下去！退到下一层平台！”

    “基座还没卡死！”一名工匠双目赤红，不顾一切想要挣脱。

    “我说退下！”断猛地拔出背后的斩马刀，暗红色的刀锋横在所有人的身前，“这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上去就是无谓的消耗，你们的命还没廉价到用来铺路。”

    下方平台，岩的头发已经被高温烤得卷曲，他抓着观测台的边缘，大声道：“断！神铁的抗性在衰减，连地脉的冷却液都压不住了！这一层.....是死地！”

    匠四条机械腿深深扎进地板：“退回来！我们重新算配方！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断仰起头，看着那颗仿佛触手可及的金色瞳孔。

    天，不允许凡物靠近。

    “退回去。这最后一级台阶，我来走。”断握紧了斩马刀，神金右臂上的暗红脉络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他是最初的沐阳者，是吞噬了第一口变异真菌的怪物。

    如果连他的肉体都无法承受这片光海，那铁牙城的反攻就成了一个笑话。

    断迈开了脚步，靴底踏上倒数第十级台阶，实质化的光压砸在他的脊背上。

    他的双膝猛地一弯，脚下的神铁台阶在他这一踩之下，直接凹陷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呃啊——”断咬紧牙关，左侧的黑玉皮肤泛起危险的亮红色。

    那些光子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钻进他的毛孔，在血管中横冲直撞。

    他硬扛着这股重压，迈出第二步。

    轰！塔身剧烈摇晃，金色的光芒直刺面庞，直接贯穿了他的视神经。

    眼球干瘪，视网膜在焦糊的臭味中被烧穿，断的视野被剥夺，只剩下一片盲白。

    眼窝中流出两行沸腾的金色血泪，顺着脸颊滴落，将地面烫出坑洞。

    失去了视觉，但他的精神感知却在这片绝境中被无限放大。

    他能看到，那些光子是如何切割着他的血肉。

    第三步，右侧的黑曜神金手臂齿轮与晶体导管在数千度的高温与极压下变形，机械与肉体的接驳处，传出肌肉被生生撕裂的钝痛。

    断的呼吸，每一次吸气，咽下的都是足以熔化钢铁的火。

    第四步、第五步......

    当他踏上最后三级台阶时，肉体的承载力达到了绝对的临界点。

    脊背被压得弯曲，几乎与地面平行，左半身的黑玉皮肤大面积剥落，露出下方增生又不断被摧毁的晶体网络。

    “就这样了吗……”断在心中低吼。

    他听到了身后八百名沐阳者的死守。

    他听到了这五十余年里，死在毒矿中、死在炉火前、死在献祭槽里的数万个声音。

    冤魂在咆哮，在推着他的脚后跟。

    “给我.......吞进去！”断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机制，强行敞开了自己体内所有的能量回路。

    既然这光要烧穿他，那他就把这光当成养料！

    一股超越了生物本能的意志，在他的晶体骨骼深处爆发。

    试图摧毁他基因链的金光，在灌入骨髓后便被这股暴戾的意志捕获、拆解、编织。

    细胞在毁灭与新生的夹缝中迭代，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骨骼，在吸收了海量的金光后蜕变。

    一抹比天空中的瞳孔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的金芒，从他的骨髓深处透射而出。

    他的骨骼密度在这一刻跨越了物理的常识，化作了能容纳神力的完美容器。

    咔咔咔——

    被压弯的脊梁，在新生骨骼的支撑下，一点点、一寸寸地向上抬起。

    光压依然恐怖，但它再也无法将断压垮。

    因为他现在的骨肉里，流淌着与这光同源的能量。

    断站直了身体，他瞎掉的双眼中，喷吐出两道夺目的金色光焰，代替了失去的眼球。

    在他身后，下方的平台上，八百名沐阳者看着那个在神光中重新挺拔的身影，陷入了短暂的停顿。

    随后，狂热战吼响彻世界。

    “统领——！！”岩瘫倒在观测台上，老泪纵横。

    匠的机械手臂锤击着地面，砸出漫天火花。

    他们做到了。

    土著文明，这个在黑暗中挣扎了半个世纪的种族，终于在生理上，硬生生跨过了这道阻挡在人神之间的绝对门槛。

    断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这座通天塔的最高点，距离那颗巨大的金色瞳孔近在咫尺。

    断举起了那把沉重的斩马刀，刀柄传来的热度，与他神金右臂的温度融合。

    他没有将刀锋对准那颗眼珠，因为在失去视觉后的精神感知中，他看到了挡在眼睛前方的另一重存在。

    一层平滑冰冷呈现出完美弧度的透明壁垒，它横亘在天空与大地之间。

    哪怕他们修成了通天的高塔，哪怕他们进化出了堪比神明的肉体，只要这层虚空还在，他们就永远是笼中之鸟。

    “就是这层皮吗.....？”断那由光焰构成的双目中，他将体内刚刚同化完成的全部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斩马刀中。

    暗红色的刀刃，在力量冲刷下，逐渐变得透明、纯粹，散发出一股足以切开空间的恐怖波动。

    深渊下方，那台抽取地脉的零号机发出超载的咆哮，庞大的幽蓝能量顺着高塔的阵纹逆流而上，汇聚于刀锋。

    断双手握紧刀柄，肌肉虬结的手臂高高扬起。

    无数代牺牲者的虚影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在他的身后，与他一同握住了这把刀。

    “管你是什么天.......给我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