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特区，监控室内的灯光被特意调暗。
“看懂了吗？”许也手指悬在【权限解禁】指令上方，一如一枚硬币于空中翻转，“她在赌，赌我会允许一个‘外挂’进入系统，来帮她清理垃圾。”
刑山站在后面，视线没离开过大屏幕上龙首那支小队的移动轨迹。
那十二个绿色光点在漫天红黑色中显得微小，又异常锋利，笔直切向伪神。
“这不仅是清理垃圾。”刑山沉声说，“这是在向你展示我们的价值，龙矛不光能修水管，还能帮你改管道走向。”
“那就改。”许也向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如果不把水搅浑，沉在底下的东西怎么浮上来？别忘了，这个版本的主题是——失控。”
……
昆仑世界，葬神谷。
紫黑天穹低垂，云层不再是云，混沌之心悬浮半空，每一次搏动，都会喷射带着精神污染的黑粘液。
粘液落地，化作拥有手脚的肉瘤，扑向早已杀红了眼的玩家。
“该死的！这玩意儿回血太快了！”
闪电刀锋握着不知从哪只怪物身上拆下来的骨刺捅进一个肉瘤的眼眶，搅动，一脚将其踹飞。
原本那源自黑潮魔工科技的臂膀早就报废，现用的也就是个破叉子。
公屏上，一名ID叫【数据狂魔】的分析帝正在刷屏：“经过测算，我们每死亡一千人次，BOSS的血量上限就会提升0.5%。它在养猪！我们在给它送外卖！”
张伟站在一座稍微高一点的尸堆上，他也好不到哪去，衣服破的破，武器烂的烂。
遇上那种光逼逼不干活的，饶是他情绪稳定也难绷得住，直接开麦：“你个摸鱼仔闭嘴，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有，第三团，自爆准备！给我炸开那个缺口！”
远处，数百名法师玩家肉身亮起红光，此为玩家在绝望中发明的人体核弹战术。
轰——！
自爆的威力扩散开，在怪潮中清出了一小块干净的区域。
仅三秒，新怪便在伪神加持下浮现，填补了空白，恶意使然的馄炖之心还不忘嘲讽：
“没用，没用.....没用....”
“还要....更多！”
无力感直直拉满，打不过倒也算不上，只是越努力，对方越强。
于玩家而言，成长性的怪市面上游戏也不是么有，但这么抽象的，除了这游戏，真真没有游戏敢这么搞。
……
茶摊破败的幌子下，西娅更早前的女性化身希琳的身影从空间中显现，披着灰扑扑的斗篷。
她抬头看向茶摊内，那几名本该在喝茶的顾客，全副武装，调试手中设备。
“老板点头了。”希琳懒得确认龙首的眼神，直接从袖口中掏出一枚幽蓝色棱形水晶，“这是进入BOSS内部的后门钥匙，时效三分钟。”
龙首伸手接过，“足够了。”
“记住，一旦失败，那东西会顺着这个后门，把我的核心连同你们的意识，一起嚼碎。”
“我们是专业的。”书生提起脚边的金属箱，这一次，为了应对伪神的进化，科研部在里面加了料。
“出发。”龙首扣
十二道身影撞向了茶摊后方的墙壁，水晶闪烁，墙壁吞没了这支小队。
……
战场正中心，混沌之心正下方视觉盲区，由无数干瘪玩家尸体堆积而成的基座。
“啵”，空间扭曲，龙首一脚踩进烂肉。
“Sa值掉落速度：每秒5点。”判官盯着腕表上的数值，“按照现在的强度，我们最多能撑十分钟，十分钟后全员发疯。”
“五分钟解决战斗。”龙首端起改装过的步枪，几发特殊的子弹就清除了周围几只刚刚把头探出来的眼球怪。
“位置A，部署。”书生半跪在地，将第一枚金属锥刺入那跳动的地面。
“吱！”地面烂肉卷过来，意图包裹住这个异物。
书生额头青筋暴起，他双手按在金属锥上，蓝色的电弧从他掌心爆发，“B组！掩护！别让那些触手碰到发生器！”
三名队员散开，掏出了几罐喷雾——【液氮冷却剂（工程用）】。
嗤！极寒白雾喷涌，那些疯狂蠕动的触手僵硬、脆化，被战术靴一脚踩碎。
“有效！它挡不住！”
龙矛小队在伪神脚下搞小动作时，上方的张伟察觉到了异常。
作为把这游戏玩成上班的半职业选手，他对战场了如指掌。
本该是怪怪重灾区的基座位置，很突兀的出现一块白净底边，怪物还不往外冲了，委实太过显眼。
“有人偷家？”张伟调整视角倍率，十二个灰色的点，钉在怪物的腹地。
出手一次就是一只怪物倒下，杀戮手法极为老练，与常见的各种视频里军队的作风颇为相似。
“这手法，这效率，军队？”张伟心下有了大致猜测，还不敢确定。
很快啊，那个领头的人抬起头，虽然那人戴着面甲还距离十分的远，但张伟莫名觉得，对方在看他。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陌生接入请求，张伟鬼使神差地接通了。
“让你的法师团，把火力往坐标（324，768）集中。”
“把你手里所有的存货都砸出去。”
“凭什么听你的？”张伟下意识反问。
“想赢，就听我的。”对方懒得解释，“你有三十秒。”
通讯挂断。
张伟愣了一秒，又很快反应过来，“赌了！反正是死局！”
“所有炮台！放弃自由射击！目标基座正上方那个眼球密集的区域！给我轰！”
“可是......”
“少废话！开火！！”
几万名法师不明所以，但职业玩家素养让他们执行了命令。
各种法术汇聚成绚烂的光河，越过前线的绞肉机，砸向龙矛小队指引的方位。
轰轰轰——！
这一波打出漫天肉屑，也吸引了伪神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它愤怒颤抖，无数触手从基座位置抽离，挥舞着拍向空中的法术。压力骤减。
“好机会。”龙首从爆炸的烟尘中站起，三个点位金属锥全部就位。
“闭环。”书生猛地按下手中的起爆器。
位于三角形区域内的一切，被“拉直”了。
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抽象派画家画到一半，突然被一个理工男强行用尺子和圆规修正了线条。
混乱，被强行赋予了秩序。
“啊——！！！！”悬浮的心脏表面，不可一世的护盾，出现雪花状的噪点。
【我是谁？】
【如果我在游戏里死了我是不是真的死了？】
【这句话是假的，那这句话是真的吗？】
伪神被反噬，头顶那条灰色不可选中的血条，咔嚓一声，变成了亮眼的鲜红。
防御破除！
“趁现在！”龙首不需要掩饰了，任务完成一半，“杀！”
不需要他多说，那鲜红的血条对于玩家来说，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亮血条了！兄弟们冲啊！”
“能打了！它不回血了！”
“那个肉盾掉了！爆输出！”
刚才还士气低落的玩家大军打了鸡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
闪电刀锋甩掉了手里生锈的铲斗，直接跳上一台还能动的机甲，把引擎推到底：“黑潮所属！全员自爆式冲锋！谁退谁孙子！”
秩序工匠的矮人们启动了手里攒了半天的巨炮，熔炉之手扛着比他还大的扳手冲在最前面：“拆了它！把它拆成废铁！”
伤害数字不再是可怜的个位数，它的血条，松动，然后.....崩塌式下跌。
它在挣扎，它在重启防御，但只要它的触手一碰到下方那个诡异的区域，就一切挣扎无效。
它想逃，它想升上高空，但希琳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一直躲在暗处的西娅，此刻看到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天空中，奥术光辉凝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一把攥住了那颗心脏连接着苍穹的脐带。
“下去吧你！”狠狠一拽，巨大的心脏坠落，砸进了葬神谷的泥潭里。
“它掉下来了！地面近战冲啊！”
“我摸到它了！手感真恶心，但我喜欢！”
玩家们像行军蚁一样爬满了伪神的躯体，刀劈、斧砍、牙咬。
夜刃站在即将崩塌的祭坛上，他身上那双复眼充满了迷茫。
他能感觉到，赐予他力量的那个伟大存在，正在衰弱，正在....恐惧。
神，也会怕死吗？
噗！一枚狙击子弹，穿过了他的眉心。
远处的山崖上，龙矛小队的狙击手收起枪：“目标清除，神使下线。”
没有了指挥，那些倒戈的变异玩家立刻成了无头苍蝇，被反应过来的各大公会逐个击破。
战局逆转。
……
第零特区，监控室。
“成了。”刑山看着屏幕上那个飞速下降的BOSS血量，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这招，这招叫什么？”
“这叫降维打击。”许也喝光了杯子里的凉水，“对于一个靠吞噬情绪和无序成长的生物来说，没什么比数学题更致命的了。”
“你们的人做得很漂亮。”许也毫不吝啬赞赏，“比我那几个只会平推的员工强多了。”
刑山笑了笑，刚想谦虚两句，许也却话锋一转，“不过，它不会就这么死的。”
许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三号生态缸前，看着里面翻滚的黑雾。
“如果临死前不拉点垫背的，那它就不配叫天灾。”
“让你的小队准备撤离。”许也的手指在玻璃上划过一道轨迹，“最后的一波，要来了。”
昆仑世界，被砍掉了30%血量的混沌之心，停止了颤抖。
它身上那些不断扭曲的人脸，统一露出了一个表情：哀伤。
透着既然你们要我死，那我就让这个世界陪葬的决绝。
咚！
那一瞬间，龙首一整个瞳孔地震，事情好像冲出他们的掌控。
“不好！！它要自爆！”
“书生！！”
心脏裂开了一道缝，流出灰色的光，所过之处，物质被抹除。
这才是它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