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实后，一群人开始准备，书生似乎发现了什么。
“等等。”书生抬手，拦住了准备切入数据流的操作员，“有新数据。”
书生将连接着主机的数据线插入战术头盔的接口，“之前的推论要修正。”
他指着屏幕上那一团混乱的紫黑色能量图谱。
“这不仅是生物循环。”书生调出对比图，左边是昆仑世界的能量流向，右边是某种脑波CT扫描，“这是脑机接口的究极形态。”
“那个伪神的心脏，通过那些头盔，绑定了每一个在线玩家的前额叶。”
利用人类的情绪波动作为燃料。
利用一亿颗大脑作为分布式计算节点。
这种手段，简直是天才，也是恶魔。
“能切断吗？”龙首问。
“物理切断不可能。”书生摇头，“哪怕拔网线，玩家脑子里的潜意识回路也已经形成闭环，强制切断会导致大规模的意识休克，甚至脑死亡。”
龙首眉头微皱。
“那个大眼球怪物现在是个炸弹，不仅威力大，还把引爆器绑在人质身上。”
“心理侧怎么说？”龙首转头看向判官。
判官翻阅几个主要公会的内部聊天记录和论坛高赞帖，全是红色的高危情绪标记。
“都在嗨。”判官把几张截图甩到中央大屏。
第一张：张伟站在演讲台上，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物资。
配文：【梭哈！把所有家底都拿出来！只要能蹭到BOSS一滴血，咱们就能当地主！】
第二张：闪电刀锋给自己的动力臂焊上了一根长长的撞角。
配文：【谁也别跟我抢自爆位！那个位置是我的！】
“阈值爆表了。”判官指着那两条接近垂直的兴奋曲线，“以前的游戏，打BOSS是为了奖励，为了虚荣。”
“现在，现实具现这个饼画出来，性质变了。”
“这就是群体性癔症。”判官下了定义，“所有人潜意识里都认为，只要哪怕只要参与一下，自己平凡烂俗的人生就能逆天改命。”
“这比打鸡血管用一百倍。”
“甚至那些没拿到资格的吃瓜群众，也在这场狂欢里贡献了名为‘期待’的情绪价值。”
“那个伪神，在这些情绪里洗澡。”
龙首沉默了三秒，正面强攻行不通。
只要玩家还兴奋，只要玩家还恐惧，那个怪物就是无敌的。
它吃的就是这个。
“既然关不掉火。”龙首看向远处的天空，那是上界，也就是许也为三神设定的居住地，“那就得找那个放火的人。”
或者说，管理员。
“执行B方案。”龙首下令，“【敲门计划】。”
“敲门？”突击手拉动枪栓，“怎么敲？用高爆雷？”
“不。”书生接过话头，他打开随身的金属箱，里面安放着精密的几何体发生器，“我们要在这个只有混乱的世界里，制造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叫噪音？”龙首解释道，“在图书馆里大喊大叫是噪音。”
“但在菜市场，在所有人都在嘶吼的菜市场。”龙首拿起一枚发生器，“绝对的安静，才是最刺耳的噪音。”
“这会让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神，睡不着觉。”
“我们要做的，不是攻击，我们在碰瓷。”
.......
地图边缘，这里是一片被程序生成的原始森林，远离主战场。
“位置确认。”书生半跪在地上，将一枚三棱锥状的金属棒插入土层。
另外两名队员在距离这枚金属棒一段距离的等边三角形顶点处，插入了另外两枚。
三枚发生器，构建出一个完美的平面几何结构。
这在物理引擎随意变动，山石能变肉块的昆仑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太规整了。
书生盯着仪器，“成了。”
他随手捡起一块刚才还在试图长出肉芽的石头，扔进了那个力场三角形里。
啪嗒落地。
石头上的肉芽枯萎，石头变回了石头，土变回了土，它像是一个钉子，钉在了一幅油画上。
“秩序共振已建立。”书生汇报道，“这片区域现在是全服务器最‘干净’的地方。”
“保持这个状态。”龙首看了一眼天空，“这封信寄出去了，现在，等收件人。”
……
天界主缸内，西娅悬浮在中心，她很烦躁，刚刚的战斗是一场灾难。
西娅本以为只要拥有那个人的授权，她就无所不能。
事实嘛，玩家真的发起疯来，老板真的动怒了，她还是要死。
“滴——！”监控系统弹出了一个黄色警告框。
“又是什么BUG？”西娅不耐烦调出那个警告点的坐标。
坐标位于地图的最边缘。
西娅的意识探了过去，起初，她以为是小错误。
但在仔细分析了那一小块区域的底层代码后，西娅：？
“这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规则。
“不是那个大眼珠子。”西娅做出了判断，那个玩意造不出这么规整的东西，“也不是玩家。”
玩家造不出这么完美的几何体。
难道是，老板？
如果是那个人放那里的，那就是对她的敲打。
是在暗示她办事不力，规则出现漏洞？
但转念一想，不对。
许也要是想敲打她，直接在大屏上刷红字就行了，何必在地图边角弄这么个小玩意儿？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荒谬，都是真相。
“有外人。”
“有不属于这个体系，不属于九界，不属于那个老板规则下的...东西，进来了。”
好奇心与警惕心同时被勾起，那个伪神她处理不了，小小的异常点，难道还处理不了？
“定位坐标。”西娅不敢直接动用真身，伪神的教训历历在目。
而且，如果那是某种比神还要高级的存在....
西娅切断了主系统的链接：“构建替身。”
一个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穿着粗布麻衣、背着一个破旧卷轴架的流浪学者形象成型。
这不仅是个皮套，西娅剥离了自己十分之一的力量注入其中。
既有足够的智力去应变，又不至于在本体受损时连累核心。
“传送。”
“目标：异常区域边缘。”
……
森林边缘。
“来了。”书生看着监视器上那一闪而过的高能读数。
“这么快？”龙首调整了一下衣领。
“而且很谨慎。”书生指着屏幕，“伪装成普通传送。”
“对方没亮血条，也没开特效。”
“这是来探底的。”
“不是那种满脑子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林奇或者黑潮，是那个最聪明的。”龙首挥了挥手，“全体进入静默状态。”
“收起武器，这里不是战场。”
林间小径上，脚步声响起。
沙沙。
西娅操纵的流浪学者走了出来，她停下脚步，看向前方那片空地。
以及空地中央，那几个人。
没有ID，这几个人头上干干净净，西娅的第一反应。
其二，他们的站位。左一右二，后方高点一人。
标准的战术警戒阵型，她心下有了大致猜测“专业人士，军人。”
最关键的是，他们带来的那三个小东西。
西娅作为神明，站在这个力场边缘，竟感到了一丝……压抑？
龙首向前一步，他摘下了那个防弹质感的新手头盔，露出了里面的脸，没有经过捏脸系统美化的沧桑与坚毅的军人面孔。
“管理者女士。”一句话，直接揭了底牌。
他叫她管理者，而不是女神，这意味着，对方知道她的底细。
“你们是.....”西娅没有直接回应，她使用了系统的通用语，“什么人？”
“在这个乱糟糟的菜市场里。”龙首指了指远处那如同精神病院狂欢般的伪神光柱，“我们可以是扫地的。”
“也可以是，修水管的。”
龙首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否认，这种模糊，才是最有力的威慑。
西娅沉默了，她的算力在运转。
修水管？
谁能修这个世界的管子？
只有老板，或者，老板的同行？
那个伪神的烂摊子还在那里摆着，三神的威信扫地。
如果是外面来的力量……西娅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也许能摆脱目前困境，甚至，摆脱那个喜怒无常的老板控制的机会。
但这也很危险，可能不是双刃剑，是核弹。
“管道很难修。”西娅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是一个发布任务的NPC，虽然已经没什么意义，“这里面的淤泥，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
“再硬的淤泥，也怕溶剂。”龙首指了指地上的三角形发生器，“我们不仅带了溶剂，还带了新的图纸。”
图纸。
这两个字击中了西娅的软肋，智慧与魔法之神，最渴望的就是知识。
“证明给我看。”西娅身为智者，她需要验证。
“现在不需要。”龙首重新戴上了头盔，遮住了眼神中的精光，“现在的你，太忙了。”
“而且，那个大家伙在看着。”龙首指了指天。
不是指那个伪神，而是指更高的天。
那个老板。
这些人，竟然连那个人的存在都知道？
“我们在落日城的黑市有个茶摊。”龙首转身，留给西娅一个背影，“等你想通了，或者等那个大眼珠子把你逼得无路可退的时候。”
“来喝茶。”
“记得，带上诚意。”
队伍收拾起那三个装置，直接没入了林深处，动作利索。
西娅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
现实世界。
“啧。”通过天道系统，许也知晓那此交互。
看到了那个规整得不可思议的三角形，也听到了那番充满了暗示的对话。
“修水管？”许也笑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刑山，刑山正襟危坐，
“老刑啊。”许也指着那个画面，“你们的人，业务挺熟练啊。”
刑山擦了把汗，“就是进去看看，看看。”
“行。”许也并不生气，正相反，期待着。
一滩死水不被搅动，久了要臭的。
由人自愿整活，上强度，把死水盘活，他高兴哈来不及呢。
“这就好玩了。”
“只有变化，才能催生出新的东西。”
许也给那个还在纠结的西娅，发了一个模糊的神谕。
【观察者权限：解禁部分。】
“来吧。”许也靠在椅背上，“让我看看，国家队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