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慢慢踱步回来,“你听说过『升米恩,斗米仇』这句话吗”
徐老山是个粗人,但也大概懂这个理,迟疑著点了点头。
“咱们如果直接不管,把东西昧下来。
虽然解气,但这帮人表面上不敢惹大岭屯,背地里肯定会抱团使绊子。
十里八乡好几个村子,真要犯了眾怒,咱们以后干啥都不顺当。”
林墨声音平缓,却带著一股子让人信服的稳重。
“但如果咱们因为他们出了几个人、送了点东西,就轻易把拖拉机借出去,把修路的事答应下来。
他们不仅不会感恩戴德,反而会觉得大岭屯好欺负,林大夫是个面慈心软的老好人。
以后只要有点啥好处,他们就会像水蛭一样死死叮上来吸血,得寸进尺。”
徐老山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在村里干了这么多年支书,太了解这帮底层老乡的劣根性了。
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真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大岭屯永无寧日。
“那……那咱们到底该咋办”
徐老山也没了主意,眼巴巴地看著林墨。
林墨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臂搭在扶手上,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商人的精明和上位者的狠辣。
“很简单。”
林墨竖起一根手指,“他们不是想借拖拉机吗借给他们。”
“啊”
“別急,听我说完。”
林墨摆了摆手,“拖拉机可以借,修路的事,我也可以亲自去省城跟工程队的负责人打招呼。
让他们多费点功夫,把周围几个村子的路一起铺了。”
徐老山急了,刚要插嘴,却被林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但是!”
林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度冷硬。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用大岭屯的资源,就必须付出代价。
一个让他们肉痛到骨子里,以后再想占便宜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斤两的巨大代价!”
“我要借这个机会,把他们村里能榨出来的油水、劳力,死死绑在大岭屯的战车上!”
徐老山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风。
“您……您打算定啥规矩”
林墨手指敲击著桌面,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条。春耕借拖拉机可以。
东方红一天能犁五十亩地。
想借拿钱,拿粮来换!
一亩地两毛钱,或者等价的粗粮、白面!”
“啥!”
徐老山直接惊呼出声,“一亩地两毛林大夫,这……这太贵了!
他们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活钱啊!”
“嫌贵那就拿东西抵。”林墨冷笑一声。
“长白山里的野山参、上年份的林下肉蓯蓉、熊胆、鹿茸。
只要是好药材,我都按市价往上浮一成收!
这帮村子里绝对藏著不少传家的好东西。
想省时省力用铁牛犁地,就得把压箱底的好货全给我吐出来!”
林墨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些野生珍稀药材,放在村民手里就是死物,甚至可能被虫蛀了。
但到了他手里,配合神级医术,不仅能製成保命的极品神药,还能转手在黑市卖出天价。
两台县里白给的拖拉机,不用也是閒著,拿去换药材,简直是一本万利。
徐老山脑子飞快地转著,算著这笔帐,越算眼睛越亮。
这招太狠了!
拖拉机是国家的,烧的柴油也是县里配给的。
大岭屯里外里一分钱不用花,就能白得大批粮食和药材!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林墨紧接著拋出的第二个条件,差点把老头子的下巴惊掉在地。
林墨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眼神越发锐利。
“至於修路……”
“他们想让省里的工程队顺道把他们的烂摊子收拾了,行。
但我绝不会让大岭屯替他们当这个大头!”
徐老山竖起耳朵,大气都不敢出。
“想修路,可以。
省工程队几百號人,吃喝拉撒睡,那是个无底洞。
工程队在大岭屯以及周边村子施工期间的所有开销。
工人的口粮、肉菜、住宿的铺盖,甚至是铺路垫底需要的大量碎石料,全由他们这几个想沾光的村子联合承担!”
林墨越说语气越强硬。
“大岭屯一粒米不出,一根柴不烧,一个人不用!
我们就舒舒服服地看著柏油路修到家门口。
他们既然出了劳力,那就好人做到底,给工程队当免费的后勤大队长!”
徐老山瞪著那双浑浊的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看著林墨。
“林……林大夫,您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徐老山声音都发颤了。
“几百號工人的吃喝,再加上开山炸石头的苦力活……
这几个村子就算把裤衩子当了,也得扒层皮啊!
这条件……比以前地主老財收租子还狠十倍啊!”
“怎么嫌狠”林墨毫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
“天下掉馅饼的事他们想得挺美,让他们出点血就受不了了
县里修路到大岭屯,那是上面批的死任务,工程队的吃喝本来也是县里和省里补贴。
但他们横插一槓子,增加了工程量,凭什么让公家出钱
想享受柏油路,就得自己掏腰包买单。”
林墨敲了敲桌子,一语道破玄机。
“徐大爷,这叫资源置换。
大岭屯出面子、出人脉,他们出物资、出苦力。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徐老山若有所思。
“理是这么个理。
可这帮老抠门平时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您开出这种条件,我怕他们不仅不会答应,还会当场掀桌子翻脸啊!
到时候闹僵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掀桌子”
林墨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徐大爷,你太高看这帮人了。
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修通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村里种出的棒子、高粱,打出来的山货,能用卡车直接拉到县城供销社!
意味著下大雨大雪他们不用再蹚泥水!
这是福泽子孙后代的大好事,谁错过了这个村,就再也没这个店了。”
“至於拖拉机,春耕抢不上进度,秋天就得饿肚子。
两相比较,这点血,他们就算咬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林墨转过身,看著愣在原地的徐老山,下达了指令。
“去,找人跑腿。
通知那些村支书,今天下午两点,准时到大岭屯大队部开会。
就说修路和拖拉机的事,我亲自跟他们谈。
迟到一分钟,这辈子都別想沾大岭屯的光。”
徐老山咽了一大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嘞!我这就去办!林大夫,您可真神了。
这哪是他们占咱们便宜,这是被您连皮带骨头一块儿给生吞了啊!”
徐老山也不嫌外面冷了,套上狗皮帽子,抓起桌上的两只野鸡,兴冲冲地推门走了出去。
老头子心里憋著一股火,这回可算能扬眉吐气地看那帮老傢伙吃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