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嚇了一跳,像是偷吃被抓的猫,猛地站直身体,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物品。
徐老山背著手走了进来。
老头脸上掛著那招牌式的褶子笑,视线在满脸通红的方怡和淡定的林墨之间转了一圈。
“哟,小林大夫,忙著呢”
那语气,三分调侃,七分曖昧。
一副“我懂,我都懂,你们继续”的表情。
林墨面不改色地起身,顺手把剩下的那颗糖揣进兜里。
“徐大爷,正想找您呢。”
他绕过桌子,把徐老山让到炉子边的椅子上。
“你这腿脚刚好点,您这怎么亲自来了”
“嗨,溜达溜达,顺便看看你这缺啥不。”
徐老山坐下,把手放在炉子上烤著。
林墨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
撕开封口,抖出一根,递过去。
“徐大爷,尝尝这个。”
徐老山一看又是大前门。
他赶忙接过烟,凑到林墨划著名的火柴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呼~”
“地道。”
徐老山愜意地眯起眼,“说吧,小子,无事献殷勤,你要想干啥”
这老头,果然是人精。
林墨也不绕弯子。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徐老山对面,压低了声音。
“徐大爷,有个事儿想麻烦您。”
“我想在屯子里盖两间房,搬出来住。”
徐老山夹烟的手一顿。
眉头皱了起来。
“盖房”
他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眼。
“知青点是挤了点,但那是公社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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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盖房可不是小事,木头、土坯、人工,那都得要钱啊。”
“而且宅基地这块,不好批啊。”
徐老山打起了官腔。
这年头,知青盖房的不是没有,但那是凤毛麟角。
主要是没钱,也没那个资格。
林墨微微一笑。
他身子前倾,凑近徐老山。
“钱我出,至於材料就需要你老帮忙了。
还有帮忙盖房子的人你看著帮我找找,钱肯定不会少。”
“位置最好偏一点,靠山边上,清净点的。”
徐老山还是摇头。
“不好办。
这要是开了口子,別的知青也闹著要盖房咋整”
林墨看著徐老山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这年头,哪个知青会花钱盖房子,一看就是在等价码。
林墨把手伸进怀里。
再次掏出来的时候,手里並没有钱。
但他嘴里吐出的话,比钱更重。
“事成之后。”
林墨竖起五根手指。
“我给大队部捐一百块钱。”
“算是给小学修缮校舍的,给孩子们买点书本笔墨。”
啪嗒。
徐老山刚送到嘴边的烟,直接掉在了裤襠上。
火星子烫得他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把烟拍掉。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那根大前门。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林墨,像是看见了个怪物。
“多……多少!”
“一百。”
林墨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一毛钱。
“现金。”
徐老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一百块!
在大岭屯,一个壮劳力干一年,满工分,年底分红也就三四十块钱。
这一百块,顶得上两三个壮劳力不吃不喝乾一年!
徐老山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干得冒烟。
他端起桌上的酒盅,手抖了一下,洒出几滴酒液,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辣酒入喉,那股子燥热稍微压住了心跳。
他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拨算盘。
这钱是捐给大队小学的,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盖房子的材料
山上石头木头多得是,除了费点力气,不用花一分钱。
土坯更是现成的,挖点土和点草就能脱。
至於人工,这大冬天的,地里没活,壮劳力都在家閒得发慌,给口饭吃就能干。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大岭屯占了天大的便宜。
徐老山把酒盅重重地往桌上一顿。
“行!”
“这事儿,我应了!”
林墨拿起酒瓶,给徐老山满上。
“徐大爷,这事儿还没完。”
徐老山刚要去拿酒盅的手停在半空。
“还要咋整”
“除了我那两间,我还得再盖一间。”
林墨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买两颗白菜。
徐老山愣住了。
他盯著林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再盖一间给谁”
“给我兄弟,王建军。”
徐老山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傻大黑粗、看仓库乐得跟二傻子似的王建军。
“他”
徐老山吧嗒了一下嘴,有点没想通。
“他也盖房这……三间房子
动静是不是有点大了”
在这个年代,知青下乡那是来接受再教育的。
一个人盖房还能说是为了方便治病救人。
两个人盖房,还在一块儿,这要是传出去,容易让人说閒话。
搞不好还得扣个“贪图享乐”的帽子。
徐老山虽然贪那一百块钱,但他更怕麻烦。
林墨看出了徐老山的顾虑。
他没急著解释,而是端起酒盅,跟徐老山碰了一下。
“大爷,建军是我兄弟。”
林墨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身子暖洋洋的。
“他为了陪我,才大老远从四九城跑到这穷乡僻壤。”
“我吃肉,不能让他喝风。”
“这房子必须盖,就在我家旁边。
以后我俩互相有个照应,也省得他在知青点受那帮人的鸟气。”
话说到这份上,透著一股子江湖义气。
徐老山年轻时也是在山林里跟野兽搏命的主,最重的就是义气。
听了这话,他看林墨的眼神变了。
这小子,讲究。
是个爷们。
徐老山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在权衡。
三间房,工程量翻倍。
需要的木料、石头、土坯都得加倍。
这动静確实大。
但反过来想,工程量大,需要的人手就多。
大岭屯这帮閒得蛋疼的社员,能借著这个机会混口饭吃的人也就更多。
林墨既然这么讲究,那在伙食上肯定不能抠搜。
徐老山把嘴里的花生米咽下去,试探著问了一句。
“盖三间房,这人工和伙食……”
林墨笑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摸出了一叠崭新的大团结。
十张。
整整齐齐。
“啪。”
钱拍在桌子上。
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那灰绿色的票面散发著迷人的油墨香。
“盖房期间,来帮忙的社员,管两顿饭。”
林墨伸出两根手指。
“顿顿有油水。”
“隔天有肉片。”
“这开销的钱,我全包。”
轰!
徐老山只觉得脑瓜顶上炸了个响雷。
顿顿有油水
隔天有肉片
这哪是盖房子啊,这是开席啊!
这年头,谁家过年都不敢这么吃!
这条件要是放出去,全屯子的壮劳力不得打破头来抢著干活
別说干活了,就是让他们去山上把老虎窝端了,估计都有人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