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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没有人饿肚子
    王传德干脆定了个规矩。

    排号来,谁家轮到谁家上。

    男人们抡锄头、理田埂、挖排水沟、修引水渠。

    女人、娃儿和老人都不闲着,卷起裤腿下田插秧。

    田里水温微凉,脚踩进泥里,一脚深一脚浅。

    插秧的人排成一列,弯腰俯身,左手分秧,右手点泥。

    苏淑真头回干这活儿,手生得很。

    插出来的苗东倒西歪,像被风吹散的面条。

    她刚蹲下去时腿打颤,没插几株就直不起腰。

    弯着腰忙了一整天,好歹能勉强走条直道了,也算跨出一大步。

    可一挨上床,腰跟散了架似的。

    她翻身要侧躺,刚一动就抽气,手撑着床沿慢慢挪。

    以前哪碰过这等粗活?

    一天下来,那腰杆子仿佛不是自己长的。

    许初夏稍强点,但也强不了多少。

    俩人只能互相捏肩捶背,揉一揉、按一按,才勉强缓过点劲儿。

    许初夏手指按在苏淑真肩胛骨上。

    她伸手去够床头的粗陶碗,里面是白天晾好的凉茶。

    喝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喉咙却舒服了些。

    第二天鸡刚打鸣,又得爬起来接着干。

    天刚蒙蒙亮,村口狗叫三声。

    灶房里已经烧起柴火,铁锅上蒸着粗面馍馍,热气扑在窗纸上。

    苏淑真披上薄褂子,靸着布鞋出门,脚底踩在露水浸湿的泥路上,凉意直往上窜。

    她提着竹篮往田里走,篮里装着咸菜、米糕和一壶井水。

    路上遇见李婶子挑着两桶水,扁担吱呀作响,水花晃荡。

    就这么连轴转,整整十九天,没歇过一天。

    早稻抢收,晚稻抢种,日头毒。

    人晒得脸皮脱层,脖子后面起红疹,胳膊肘磨破了皮,结了一层薄痂。

    田埂田垄全变了样。

    金黄褪去,满眼都是嫩生生、晃眼的绿。

    秧苗一天一个样,第三天冒尖。

    “初夏,这次回京,我非得在绝味楼住够三天三夜不可!”

    苏淑真望着那一片水灵灵的稻苗直叹气。

    她蹲在田埂边,两手撑着膝盖。

    谁能想到种地这么要命啊?

    可怪的是,她心里还挺盼着再来一回!

    干农活时手脚不停、嘴也不闲着,耳朵里听着乡亲们讲段子、哼山调,时不时还笑出声来。

    踏实,热乎,有滋味。

    以前在京城,穿得光鲜、吃喝不愁,可日子闷得慌。

    天天不是摆弄花茶,就是琢磨别人眼神背后的弯弯绕,累心。

    那时她常坐在紫檀雕花窗下,捧一杯碧螺春。

    现在这样,风吹着舒服,汗流得痛快,人也活得敞亮。

    “怎么?想打道回府啦?”

    许初夏问。

    她刚从隔壁田里过来,裤脚挽到小腿肚。

    “啊?你不走?早稻收成这么好,你不进宫谢恩?”

    苏淑真眨眨眼,“前两天高公公不是特地跑了一趟?”

    没错,高公公是来了。

    可那时大伙儿正抢着插秧,泥巴都糊到膝盖了。

    哪顾得上招呼贵客?

    他站在田埂上看了会儿。

    漫山遍野全是刚立住的青秧,也没多问,只留下一句。

    “得空了,回趟宫吧。”

    许初夏当时就答:“眼下真腾不开身。”

    新秧刚栽下去,后头一堆活等着。

    防虫、追肥、拔草、调水……

    水多了泡烂根,水少了烤焦苗,水位得盯死。

    七月天酷热难当,田埂上晒得发烫,人一踩上去就冒白气。

    她每天天不亮就下田,挨块地巡看。

    稻田边搭了个简易棚子,她让人搬来竹凳和水壶。

    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手边摊着几本农事笔记。

    既然接下了福清乡这摊子事,那就得盯到底。

    她把全乡三十六个村的田亩图重新描了一遍。

    账房那边每日汇总各村用工、用肥、用水的数据,她晚上回屋核对到子时才歇。

    她的打算很实在。

    晚稻进了仓,再动身。

    “不走,等晚稻收完了再回去。”

    许初夏说。

    “你想家了,随时走。我让车马房备好马车,送你顺顺利利回京。”

    车马房管事今早刚报来,新配的两匹青鬃马已驯熟。

    她还让厨房准备了五日干粮。

    只等苏淑真开口便发车。

    说到这儿,许初夏忽然想起严正这都走了快二十天了,怎么连个音信都没见着?

    该不该派个人往南边迎一迎?

    更奇怪的是,金畅那边也一点动静没有。

    既没派人捎话,也没飞鸽传书,这俩人到底在忙啥呢?

    她叫来驿卒问了三次,对方只摇头,说半点消息没递进来。

    好在南宫欢和南宫喜这两口子挺给力,今年福清乡早稻收得特别猛。

    一亩地轻松破千斤!

    他们带着乡里二十几个青壮。

    在收割前三日就清空晒场。

    铺上新石灰,支起竹架,连晾晒时的风向都反复测过三次。

    割稻那天,全乡男女老少齐上阵。

    老百姓拍手叫好,许初夏心里也乐开了花。

    等税粮一交完,大伙儿手头就有富余的粮可卖了。

    她也能顺顺利利收上来,囤足了往边关运。

    再不用愁前线兄弟饿着肚子打仗。

    这么一想,她又忍不住惦记起南宫冥来。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

    她昨日刚写好第三封信,墨迹未干就搁在案头,纸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一封信没见着,半句消息也没有……

    他查的事,到底有点头绪没?

    她摸了摸袖口内袋,那里贴身藏着一张他临行前留下的字条。

    唉……

    “那我也不回去了,索性跟你一块儿待着吧。”

    苏淑真摆摆手。

    “其实也不是特别想家,就是……有点馋绝味楼那几道拿手菜了。”

    她说完转身进了灶房,拎出一只青瓷碗。

    里面盛着刚蒸好的糯米藕,浇了桂花蜜,撒了松子仁。

    她夹了一块递过去。

    “尝尝,我今早盯着火候做的,比绝味楼差不了多少。”

    三天后,严正终于露面了。

    他跨进院门时靴子上全是泥,裤脚撕开一道口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灰衣汉子,抬着一只半人高的樟木箱,箱角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他不但人回来了,还一口气带回来两件大喜事。

    第一件:南宫冥的亲笔信到了。

    第二件:他采办的那批粮,全数押送到南宫冥手上啦!

    边关将士这下能踏踏实实吃饭,至少短时间里,没人饿肚子了。

    “严正!你见到南宫冥本人了?他人咋样?有没有瘦?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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